他正嫌这事麻烦。
“想留下来?”
许粟靠回椅背。
“行。”
他指了指后院那片泥地。
“那块地的杂活全归你。”
“浇水、施肥的数据随便你记。”
“别进主屋,别烦我。”
高敏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两个大灯泡。
“许先生放心!我绝对不给您添乱!”
她连连点头,乱发在脸颊边飞舞。
转身冲着几个助理大喊:“把车开到墙根去!搬设备扎营!”
接下来的半个月。
庄园里多了一道奇葩的风景线。
堂堂省农科院高级专家。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脚踩一双解放鞋。
每天端着个小板凳。
手里死死攥着个硬壳笔记本和圆珠笔。
许粟去后院喂鸡。
她跟在后面,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沙沙沙。”
记录着许粟撒小米的弧度和密度。
许粟拿铁锹随手挖个坑。
她立刻扑过去,拿小镊子夹出几粒泥土放进密封袋。
甚至连李二狗在树底下撒了泡尿。
她都要冲过去测一测土壤氮含量的瞬时变化。
把李二狗吓得提着裤子满院子跑。
许粟也乐得清闲。
有这个高级劳动力在,后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果树长得茂盛,当归的叶子绿得滴油。
他每天就是躺在摇椅上喝喝茶。
连个水瓢都不用拿。
这天下午。
风向变了。
一股凄冷的北风顺着马头墙刮进院子。
吹落了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
叶子在青石板上打着转,刮出沙沙的干响。
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许粟穿着那件灰色的防风外套。
拉链拉到了下巴底。
金属拉链头冰凉刺骨。
他喝了一口粗陶杯里的热茶。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一点寒气。
他放下茶杯。
瓷底和木茶几磕碰,“当啷”一响。
许粟站起身,拖鞋在金砖上踩出啪嗒的声音。
“高敏。”
他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
高敏正撅着屁股。
在一棵石榴树根底下刨土。
听到喊声,她立刻直起腰。
满手是泥,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子。
“许先生,啥吩咐?”
她大步跑过来,鞋底的烂泥甩在石板上。
“带着仪器,去后山半山腰那块野竹林。”
许粟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测一下那边的土壤温度和地壳活跃度。”
他语气平淡。
高敏没多问。
抓起检测仪,带着两个助理一溜烟往后山跑。
干活麻利得像个听话的学徒。
许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看着后山那片枯黄的野竹林。
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了。
他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鼻腔,有些发酸。
后山那片野竹林深处。
有一条天然的岩石裂缝。
每天清晨,裂缝里都会往外喷吐着白色的浓雾。
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那是他在山里转悠时发现的。
地下有个活着的天然地热泉眼。
这几天风冷。
他觉得那股子热气看着挺暖和。
许粟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指腹擦过硬胡须,沙沙作响。
他决定把之前的规划提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