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从沈渡面前开过去时,车窗里有人抬手拍玻璃。
他没看清是谁,只看见前排坐着个抱孩子的女人,后面几个人脚边全是编织袋。车身是二二三路的蓝白涂装,前挡风玻璃却挂着一块临时转运牌,纸边还没压平。
沈渡重新发动车,隔着两辆车跟了上去。
公交车没有往体育中心开,而是拐进了旧货运站那条路。路口的修路围挡倒了一半,车身擦着砖墙过去,镜子差点碰上电线杆。司机显然熟悉大车,没停,也没减太多速度。
沈渡跟到路口就停了。前面堆着一排废轮胎,面包车过不去。他下车看了眼路牌,旧货运站离体育中心隔着两条街,路线完全相反。
公交车尾灯在院墙后消失。
他没往里冲,先把车停到路边,绕着货运站外墙走了一圈。大门口挂着半扇卷帘,门里有灯,地上压着新鲜的轮胎印。墙外贴着同样的接驳通知,下面多了一句手写的小字:上车后听安排。
“体育中心呢?”沈渡问坐在墙根的一个老头。
老头拿报纸垫着饭盒,抬眼看他:“刚才那车就是去那儿的。”
“车往反方向开了。”
“我又没坐上。”老人把报纸折起来,“有人说去体育中心,有人说去北边。反正家里断水了,能上车就上车。”
沈渡没劝他。人家要去哪儿,得先有地方可去;一句“别信”不能替人把水龙头拧开。
他回到面包车旁,照着车票背面的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正是先前那个工牌男人。
“二二三路到了吗?”沈渡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回来。你看见了?”
“它进了旧货运站。车牌对得上,路线牌写的临时转运。”
“那不是公司安排。”男人的声音一下紧起来,“你别进去,里面什么情况不知道。我马上叫人过去。”
“你叫你们的人,别叫我。”
“我没让你去。车是我们的,司机也是我们的人。”
电话挂断了。
沈渡站在墙外,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先把包放下”。紧接着是女人的声音:“说好去体育中心,怎么把我们拉这儿来了?”
“体育中心那边不让进,先在这儿等通知。”男人回答,“手机统一放桌上,省得走丢了找不回来。”
女人没动:“你们是谁?”
院里静了一下。
沈渡走回面包车旁,从副驾脚下拿出连鞘的桃木剑,握在没受伤的右手里。他没把剑拔出来,也没急着往里闯,只从半开的卷帘缝里看了一眼。公交车停在货运站的装卸棚下,后轮塞着两块铁轮挡,后门开着。乘客下了一半,剩下的人挤在座位间,包还抱在怀里。两个穿红马甲的男人守着一张折叠桌,桌边放着纸箱,纸箱上用黑笔写着“统一保管”。
车没发,乘客也没走远。有人盯着那只纸箱,有人盯着司机,谁都不像是在等一趟正常的接驳。
“里面的人听一下。”沈渡隔着门说,“公交场没派这趟车,体育中心也没有接驳安排。你们要不要下车,自己决定。手机不用交给任何人。”
桌边的红马甲立刻转过来:“你谁啊?谁让你在这儿喊的?”
“路过。”
“路过的少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