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把两颗地脚螺栓拧紧时，巷口的灯已经亮了。

新买的锁还套在塑料袋里，挂在工作台边。他没急着换，先把后门旧锁卸下来，翻着看了一圈。锁梁上的白痕很新，钥匙孔却没坏。新锁买回来两天了，店里没关过整夜，他一直没腾出手装。

“有人试过，没撬开。”他说。

沈渡没让他继续蹲着：“先把门关上。你自己决定开不开店，别为我守着。”

“我守的是自己的机子。”表哥把旧锁挂回去，“你们要走就走，别把话说得像我欠你人情。”

傅昆去街口买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和一袋没拆封的馒头。人还没进店，一辆平板小货车先拐了进来。

车上坐着三个人。领头的四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腰间别着一串钥匙。他没看沈渡，先叫了声“傅老板”。

表哥从卷帘门后走出来：“我姓傅，你找哪个傅老板？”

那人愣了下：“南环冷库的傅昆，说机器谈好了，让我们来拉。”

傅昆把水瓶放到车顶：“我没说过。”

“那可能是他表哥说的。”那人看向店里，“反正这台在清单上。”

“什么清单？”沈渡问。

他没答，旁边的人已经把一张折过的纸递给表哥。纸上写着发电机型号和一串手抄的数字，末尾画了个勾，没有店名，也没有谁签字。

表哥把纸还回去：“机子我还在用，不卖。”

那张纸不是转账凭据，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领头的把它接回去，指腹在折痕上来回捻了两下。

沈渡问：“谁把这张清单发给你们的？”

“群里转的，东城设备互助群。”

“照片谁拍的？”

那人抬眼看他：“我哪知道？转了几手了。上面型号都拍到了，谁看见都能抄。”

傅昆接过话：“你们拿着别人的店照和机器型号，就说店主答应了？”

领头的没回。他把纸重新折好，塞进冲锋衣口袋，像是不愿再让人看见。

“我们不是白拿。”领头的指了指车斗，“小机子、柴油，换你这台大的。河西那边有个安置点，六十多个人，晚上水泵停了，连厕所都冲不了。”

“你们问过我吗？”

“傅老板说——”

“我就是傅老板。”傅昆打断他，“我没答应。”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领头的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半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找时间。

“那边是真有人。你们这台放在店里，平时又不带出去；我们拿小的换，谁也没吃亏。”

“这台要带焊机。”表哥说，“我在修车，不是把它摆这儿供着。”

他朝那台发电机扬了下下巴，没继续解释。工作台边的焊机还挂着半截地线，上一辆冷藏车的支架刚补到一半，拆下来的旧铁片就扔在脚边。机器不是闲置品，天一亮他还要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