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抬脚踢了踢离自己最近的泵工。尸体翻了半圈,没再伸手。
“宋开。”
门外安静了两秒,先探进来半个脑袋。
“真没了?”
“你可以进来问。”
“算了,我信你。”
宋开把卷帘门推高,带着人抬排水泵。鲁主任也从控制室跑过来,裤腿刚踩进黑水,又猛地缩了回去。
“这水还能用吗?”
“你问我?”沈渡看了眼他胸前的水厂工牌,“旧管道、沉砂池、取水井,全查一遍。没查清楚之前,先别往城里送。”
鲁主任脸一苦:“外面的人快把门拆了。”
“那你就出去告诉他们,水里刚泡过什么。”
鲁主任看了眼地上的三具尸壳,抓起喇叭往外走。
十分钟后,第一台主泵重新转起来。
外面的人听见机器声,先是不敢信,直到出水管里真冲出一股清水,才有人抱着桶哭起来。也有人趁乱往前挤,被前排几个司机一起骂了回去。
鲁主任站在门口,嗓子都喊哑了:“低压供水!按片区送!谁冲门,最后一个接水!”
这句话比保安手里的钢叉管用。
队伍总算慢慢退开。
鲁主任把清淤车钥匙交给宋开,又指着停在旁边的水罐车:“第一车五吨,现在跟你们走。以后每天照单子送。”
宋开接过钥匙,先问:“油加满没有?”
鲁主任愣了愣:“加了。”
“那行。”
沈渡把裂开的水照镜包回毛巾,塞进衣袋。刚走到旧救护车旁,一辆黑色公务车便横在前面。
车门打开,陆衡先下来。
“先别走。”
“水钱刚结完,又有谁要欠账?”
陆衡侧身让开。
后座走下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灰衬衣袖口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只磨白边的文件夹。身后只跟了一名秘书,连司机都没下车。
“周启明。”男人没有伸手,“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应急处置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
沈渡看了眼挡路的车:“说事。”
周启明将文件夹递过来:“市里要二十张镇尸符、十张净煞符。后面还要一批。”
第一页是数量,第二页是调拨地点。
第三页写着:平江市内暂停向个人和民间组织出售。
沈渡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你们自己画。”
秘书下意识往前一步:“周市长亲自来谈,已经很有诚意。”
“拿我的符,顺便替我决定卖给谁?”
周启明抬了下手,秘书闭嘴。
取水车还在一辆辆往外开。经过泵房时,每个司机都要往里面看一眼。
周启明抽出那张限制条款,当着沈渡的面撕掉。
“市里优先,不限制你卖。现在能谈了?”
“镇尸符五万,净煞符二十万。先按一百张镇尸符、三十张净煞符算。”
秘书飞快按计算器:“一千一百万。”
“先付一半。”沈渡说,“再加黄纸、天然朱砂和两吨柴油。”
周启明问:“一分不降?”
沈渡朝水厂门口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三具要是冲进队伍,先死的不会是账上的数字。”
周启明回头看了一眼。
抱孩子的女人还在队尾等水,手里的小桶只有半人高。
“五百五十万和材料,明早送到东城粮库。”他重新拿笔,“粮库三间空仓先给你用。市里收来的异常东西,也先让你看。”
“不是让人抱着一句‘异常’来找我。”沈渡说,“照片、现场、谁碰过,先说清楚。”
周启明笔尖停了一下,把这句也写了进去。
“首批什么时候给?”
“东西到,机器开。”
周启明刚合上文件夹,手机便响了。
他听了十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省里的专班提前到了?”
电话那头还在催。
周启明看了沈渡一眼,将撕掉的条款塞进自己口袋。
“让他们先等。”
“平江这批符,价刚谈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