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的旧救护车停在城西院外时,已经过了零点。
车窗焊着钢网,车尾拖着那台柴油发电机,四桶油全挤在车厢里。司机跳下来先拉了拉发电机的启动绳,黑色机身抖了几下,轰隆隆转起来。
声音难听,灯泡倒是一次就亮了。
司机把手从启动绳上收回来,手背全是黑油:“这台去年从旧手术楼换下来,在仓库放了大半年。能不能撑住,我不敢保证。”
“能亮就行。”沈渡敲了敲配电箱,“先放院里,别往别的线路上接。”
司机把发电机往墙边挪了挪:“放这儿行吗?要不要我再试一遍?”
“不用。”沈渡看了眼表,“油桶一起卸下来,车别挡门。”
司机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卸油。
跟车来的女人三十来岁,白大褂下摆沾着血,口罩勒出的印子还压在脸上。
“方妍。”她把钥匙和一张盖过章的移交单递过来,“院长刚在电话里拍了板。这辆报废车、仓库里的旧发电机和四桶柴油,从现在起都归你。”
沈渡试过后门的两道插销,这才从外套内袋取出四张镇尸符。
方妍伸手来接,又停在半空:“怎么用?”
“贴额头,别隔着头发。符压住以后马上捆人,一刻钟内没处理好,后果你们自己接着。”
方妍把四张符分开放进文件袋,回头催司机卸油。
她没有马上走,先把文件袋交给身后的护士:“七楼三具,治疗室一具。别自己试,谁手抖就换人。”
护士接过袋子,指尖碰到黄纸,像碰到了刚出锅的铁片,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它真的能定住?”
“我不知道。”方妍说,“可枪和药都试过了,现在只剩这个。”
沈渡看着她:“不知道还敢用?”
“不敢用,里面的人现在就会死。”
这句话说完,方妍才把手机递给他。
“你不跟我们走?”
“四张符换东西,没换我。”
“地下的监控你还没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画面来自负二层走廊。时间刚过零点,遗体暂存间的铁门开着一道缝,十一具穿病号服或裹着白布的尸体全挤在最里面。它们背对门口,手指一下下抠着西侧那面砖墙,指甲磨断了也没有回头。
墙里每响一下,十一具尸体就往后退半步。过几秒,又重新扑上去。
画面最后,墙面鼓出一道裂纹。监控跟着黑了。
方妍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调出另一段视频。画面来自七楼走廊,护士推着病床往后退,病床上的人已经没了呼吸,旁边的人却还在按压胸口。没有人注意到,病床下方那只手指已经弯成了钩。
“这段是刚才录的。”她说,“还没有人敢告诉家属病人已经死了。七楼现在只有护士和保安,医生都被叫去急诊。”
“让他们先别救死人。”
方妍抬头。
“先把活人关好。”沈渡说,“人死了不会马上再死一次,活人被抓了,后面会多一具。”
沈渡把视频往回拖,又看了一遍。
“那面墙后有什么?”
“一条废弃的服务通道,十年前就封了。”方妍说,“后勤的人查过图纸,里面应该是空的。”
“应该?”
“封墙的老工人退休了,现在联系不上。”
沈渡把手机还给她,拉开旧救护车驾驶室的门。
方妍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
“周副院长说手续明天补。车、发电机和四桶油,今晚先交给你。”
沈渡看了眼车尾:“东西出了医院,就别想着临时收回去。”
“先把今晚撑过去。”
“今晚撑不住,明天也轮不到你们来收。”
方妍把门禁卡在指间转了一下:“负二层我能进。你要是只看墙后的东西,我跟到门口就回去。”
“上车。”
方妍愣了一下:“你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