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桥路那家旧印刷店,卷帘门只拉到一半。
门口围着十几个人,嘴上骂得凶,卷帘门一响,又一起往后退。里面不时传出桌椅翻倒的声音,有人拍了两下门,第三下没敢落下去。
沈渡把双排座小货车停在街对面,隔着挡风玻璃看了眼半落的卷帘门。
门头那只摄像头正对着车牌。沈渡把车往前挪了半个车位,停到一辆厢货后面。
“你留在车里。”他解开安全带,“看见你弟出来就开门,其他人敲窗别理。”
林小月坐在副驾驶,手指一直攥着安全带。
“你弟叫什么?”
“林小川。”
“什么时候被抓的?”
“半个多小时前。他看出那些符是机器印的,就在群里说是假货。消息刚发出去,人就被他们扣住了。”
沈渡看着印刷店门口那块临时竖起来的牌子。
牌子上印着他的半身照。
照片拍得模糊,背景正是贺家守灵厅。拍照的人隔着几排椅子,连他的五官都没拍全,下面却印着“沈先生授权代销”。
沈渡用指关节敲了敲牌子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脸只剩个轮廓,名字倒印得又大又红。
沈渡从副驾驶拿上裹剑的旧帆布,下车走到卷帘门前。
里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探出头,冲他不耐烦地摆手。
“今天没货了,群里等通知。别堵门口。”
“我找人。”
“找谁?”
“林小川。”
鸭舌帽的目光往店里一偏,随即又收了回来:“不认识。”
“就是被你们扣住的那个。”
男人脸上的笑没了:“你谁?”
“沈渡。”
鸭舌帽朝门口那块牌子看了一眼,又把他从头到脚扫过:“牌子上那张照片糊成那样,随便来个人都能说自己是沈渡。”
“信不信随你。把林小川放了,再把牌子砸了。”
鸭舌帽嗤笑一声:“今天都来第三个沈渡了。滚远点,没空陪你演。”
“前两个怎么说的我不管。”沈渡指了指牌子,“这个名字,我没让你们用。”
“你说没让就没让?现在全城都在要符,谁知道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沈渡往里看了一眼。
印刷机旁放着一张折叠床,林小川被反绑在床架上,左边脸肿得发亮,嘴角还沾着血。旁边两个男人守着,一个手里拎钢管,另一个正翻他的手机。
林小月本来还在车里。看见弟弟被绑在床架上,她推门就冲了过来,沈渡回头时,人已经跨过卷帘门。
拿钢管的男人抬手拦她:“欠的钱还没算清——”
沈渡从她身侧挤过去,单手扣住钢管,往下一压。
男人两只手跟着沉了下去,膝盖砰地磕在地砖上。他咬着牙往回夺,钢管却像压在水泥里,半寸都抽不动。
桃木剑从旧帆布里露出一截,木纹里的金线亮了起来。
鸭舌帽看看剑,又回头看门口那张糊照片。照片认不出人,这把剑他却在视频里见过。
“你……”鸭舌帽盯着他手里的剑,“你真是沈渡?”
“现在信了?”
鸭舌帽没敢再嘴硬,往后退了一步:“照片是网上传的,名字也是公开的。我们就是印几张纸,又没逼着谁买。”
“牌子写着谁?”沈渡把剑往下压了压。
门口有人抬头念了一遍:“沈先生亲制。”
鸭舌帽狠狠瞪过去:“闭嘴!”
林小川在床上挣了一下:“姐,机器旁边那几箱,全是他们今天印的。群里那些说有效的,都是他们自己人。”
翻手机的男人抬手就要打。
桃木剑从旧帆布里滑出来,剑尖先一步停在他手腕下面。
那人动作僵住。
“你动一下试试。”沈渡说。
男人盯着剑身上亮起的金线,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跪在地上的人突然松开钢管,肩膀往前一顶,想抱住沈渡的腰。沈渡抬膝撞在他胸口,人倒着飞出去,后背砸上印刷机,整台机器都晃了一下。
鸭舌帽转身往柜台后跑。
沈渡反手一剑,柜台边缘掉下一块,正砸在鸭舌帽脚前。
他停得太急,鞋底在地砖上擦出半声尖响。
店外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全安静了。
沈渡走到折叠床边,一剑割断林小川手腕上的绳子。林小月赶紧把人扶起来,先看他的脸,又去摸他后脑。
“没抓伤。”林小川吐掉嘴里的血,又摸了摸后脑,“就是挨了几下。”
“站门口去。”沈渡说。
姐弟俩退到卷帘门旁。
沈渡这才把那张假符放在印刷机上:“钱全退。医药费你们出。机器、纸和朱砂留下。”
鸭舌帽看着被削掉一角的柜台:“你这是抢。”
“你可以报警。”
街上正好有一辆警车鸣着笛从路口冲过去,连速度都没减。更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关门,几家商铺的卷帘门接连落下。
鸭舌帽听着警笛远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退不退?”
“退。”
他掏出手机,手指沾着汗,密码按错两次。第一笔钱刚退回去,门口便有人喊到账了。后面的人立刻往前挤,卷帘门被肩膀顶得哗啦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