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亲缘只认一半(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她没有再追着要那个称呼。

“算了。”

她把伞袋提起来。袋底没有积水,伞尖还是湿的。

许棠今天没进检验科里面。

她在门口等,手机没有对着窗口。我们出来以后,她先问原件有没有装袋,再问结论。

程远把两份报告分开给她看。

“拍整页。”他说,“别只拍最后两行。”

许棠把门牌、领取时间和报告四角都拍进去。拍到采样信息页,她停住。

“这里有照片?”

每份报告后面附了一张采样现场小图。

第一张是母亲。左臂卷起,女孩替她按着棉签。角度来自接待室墙边的固定记录设备。

第二张是女孩。

照片里她也卷着左袖。针眼在肘窝内侧,胶带横着贴。

时间是第一次采血。

我记得她先抽左臂,后来为了另一份委托又抽右臂。两处针眼都在。

照片本身没有错。

许棠却没有按快门。

“你们看她后面。”

照片背景是接待室桌子。

桌上本该放着两支采样管。画面只看得见一支。另一支的位置摆着绿色弹珠。

那时候弹珠一直在母亲掌心。

母亲马上打开布包。

弹珠还在。

她没有把它放到报告旁,只隔着袋子捏住。

女孩伸出左臂。

胶带已经撕了,针眼结着薄痂。她又卷起右袖。右臂也有一个针眼,比左边颜色浅。

“拍错了哪次?”她问。

程远让窗口调原始采样照片。

固定记录里有两张。左臂一张,右臂一张,时间相隔七分钟。条码分别对应两份委托,没有混。

原始图里都没有绿色弹珠。

只有打印进报告的那张多出来。

程远让我们把各自手机里的照片暂时关掉,不互相传。他先记打印机编号,又问报告生成时谁在终端前。窗口工作人员把经手人一个个叫来,没有陌生账号,也没有多出来的打印任务。

首次报告确实只打印过一份。

打印计数却多走了一页。

他们打开机器纸盒。最下面压着一张空白相纸,中央有一圈玻璃珠大小的湿印。工作人员戴手套拿起,湿印马上干了,只剩一道弯曲白纹。

母亲隔着玻璃把掌中的弹珠翻过来。

两道白纹方向相反。

女孩凑近一步,右手扶住窗口台面。她没有说“我的”,也没有问空白纸能不能给她,只把自己在纸上的倒影挡住。

检验科工作人员重新导出一次。

新文件里的照片正常。桌上是采样管,没有弹珠。

“保留两份。”程远说。

他让工作人员把首次打印报告、二次导出文件和系统操作日志分别固定,没有说哪份是真的。

女孩一直卷着两边袖子。

她看左臂,又看右臂。

“我记得先扎左边。”

“是左边。”母亲说。

“第二次呢?”

“右边。”

“你看见了?”

母亲点头。

女孩把左臂递到她面前。

“那为什么这里不疼了?”

母亲用指腹碰了碰针眼旁边,没压痂。

“不疼不是坏事。”

女孩又把右臂递过去。

母亲也碰了一下。

“这个呢?”

“还青着。”

女孩笑了一下。

“血倒知道往哪边走。”

她把袖子放下。

医院走廊里有人叫号。母亲坐到墙边,把布包放在膝上。她从里面拿出两个橘子,挑了一个皮薄的,慢慢剥。

剥完分成两份。

多的放到我手里,少的递给女孩。

女孩接了,没有马上吃。她把橘子白丝一根根摘下来,堆在掌心。

母亲看了一会儿,把她掌心那团白丝拿走,扔进垃圾桶。

“小时候就不吃这个。”母亲说。

女孩低头掰下一瓣。

“苦。”

她说得太自然。

母亲眼睛红了一圈,仍没有叫穗穗。

我吃了一瓣橘子。甜味碰到上唇,那里还是麻的。

许棠把首次报告翻到采样照片页,放在长椅空位上。没有人碰纸。

女孩照片里的左臂针眼很清楚。

我们说话的几分钟里,那个红点开始变淡。

先是针孔边缘退成皮肤颜色,再是中间的血痂缩小。

许棠把镜头固定住。

照片没有被翻动。

红点完全消失以后,纸面另一侧慢慢透出一点颜色。

不是背面。

是照片里女孩的右臂。

原本被身体挡住的位置,隔着衣服浮出一枚针孔。

女孩猛地卷起右袖。

现实里的右臂针眼还在。

母亲按住她,不让她去抠。

两份亲缘报告就在旁边。

结论一行没变。

支持母女。

支持兄妹。

只有采样照片把针眼从左臂搬到了右臂。

母亲一只手按着她的右腕,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那颗绿色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