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两份采样单(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你怎么把我的右眼也带回来了?”

女孩说完,手还停在右眼下面。

母亲扣着绿色弹珠,没有松开。

接待室门外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饭盒盖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女孩侧过脸,好像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程远把桌上的东西分成三处。

旧报案回执放左边。掉下来的黑色牙片单独装袋,放右边。中间只留刚打印的采样委托书。

“饭盒在十七号柜。”他说,“原封、退存、再调取,都有手续。你说是右眼,旧单写的是左眼,这件事会查。先把眼前的事分开。”

女孩看着他。

“分开什么?”

“留血,不等于做亲缘。做亲缘,不等于确认身份。指纹也是另一件事。”

程远用笔在纸上划了三行。

血样。

亲缘委托。

身份待核。

他没有把三行连起来。

女孩把手从眼下放回腿上。裤缝已经被她抠出一道白印。

“要抽几次?”

“你已经留过基础样本。亲缘需要对照人签委托,重新分管、编号。”

母亲马上说:“抽我的。”

声音太快,尾音撞在保温杯上。

她自己也停了一下,把杯盖拧紧。

“我跟她做。”

护士从外面进来,带着采血盘。盘里有两支真空管、棉签、胶带和一沓条码。她先核母亲的身份证,再问关系。

母亲张了张嘴。

女孩没有替她答。

我也没答。

护士把表格推近一点:“申请关系写什么?母女,还是其他近亲?”

母亲拿起笔。

笔尖停在纸上,没落下去。

她抬头看女孩。女孩坐得很直,左脚鞋尖却往外撇。以前沈穗挨训时也是这样,越想装得不在意,左脚越藏不住。

母亲看了几秒,在关系栏写下一个“女”。

最后一横拖得很长。

她写“穗”字时,最后一竖总往左压。写“女”不需要那一竖,笔尖还是习惯性地往左带了一下,在格子外留出一道墨尾。

护士提醒:“这里只是委托关系。检验结果不会替你们确认具体身份。”

“我知道。”

母亲把表递回去。

她说知道,手却没松。护士接了两次,才把纸从她指下抽出来。

先抽母亲。

她把外套袖子推到肘上,膏药味从衣缝里散出来。护士在臂弯拍了两下,没找到好下针的位置,又换另一只手。母亲说右手还要拎东西,坚持用左手。

针进去以后,她偏头看墙,不看血。

沈穗小时候第一次住院,母亲也是这样。嘴里说不怕,抽自己的血反而不敢看。那时沈穗趴在她膝上笑,笑完用两只手捂住母亲眼睛。

女孩没有笑。

她把椅子往母亲那边拖近一点,鞋尖抵住椅脚,免得母亲起身时椅子往后滑。这个动作我没见沈穗做过。也可能七年前她还不会。

血管细,第一管流得慢。母亲握拳太用力,指节泛白。女孩低声说:“松一点,越攥越慢。”

母亲真的松开了。

护士拔针后,女孩先把棉签按到她臂弯。动作熟得像做过很多次。母亲任她按着,右手还放在绿色弹珠上,玻璃被体温焐出一小层雾。

“你以前给谁按过?”我问。

女孩想了一会儿。

“打零工的时候,有人晕过。我不记得名字。”

她没有拿这件事证明自己。

女孩卷起左袖。

昨晚留下的针眼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护士没有在原处扎,从旁边找了血管。针进去时,女孩没缩手。血沿管壁往下,她盯着那点暗红,呼吸慢了一拍。

针拔出来,她接过棉签,没有直接按在针孔正中。

先横着挡一下,再往内侧压。

胶带从左往右贴。

沈穗小时候怕揭胶带扯汗毛,每次抽血都这样。先拿棉签垫住,再让母亲贴。贴反了她会一路念到家。

母亲也看见了。

她的手已经伸到采血盘边,却没有去接女孩的棉签。她先抽出另一根,递给了我。

“你也抽。”

我没接。

“先做你们的。”

“两份。”母亲说。

她从护士手里又拿了一张委托书。

“我跟她一份,你跟她一份。要扎就一起扎,别过几天又叫人来。”

护士看向程远。

程远没有替我同意,只说:“兄妹关系可以作为辅助。还是那句话,结果只能回答生物关系。”

女孩按着棉签,第一次主动看我。

“你怕疼?”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我看着她左臂上的针眼。

“怕一张纸出来以后,所有人都替我叫你妹妹。”

屋里静了几秒。

母亲把第二张委托书摊平。她没有劝我,也没说血不会骗人。她只把笔放到我面前。

女孩低头把胶带按牢。

“我也怕。”她说。

“怕什么?”

“怕它说是。你还是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