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她坐在我对面(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程远没有让我下楼。

先调大厅监控。

女孩坐在办事窗口外的塑料椅上。

白上衣,黑裤子。

头发扎在脑后。

脸被摄像头角度挡住一半。

她手里拿着蓝格子伞。

伞是干的。

今天没下雨。

“谁接触过她?”

“前台问了名字。没碰东西。”

程远让人先疏开旁边群众,核出口和监控,再请女孩进一间有双向记录的接待室。

她没有反对。

进门前,她把伞在墙边磕了两下。

伞面没水,地砖上却落出两枚湿脚印。

一大一小。

大的鞋尖朝接待室。小的鞋尖朝电梯。

女孩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鞋往旁边挪。

第三枚没有出现。

“伞谁给的?”程远隔着门问。

“借的。”

“向谁?”

“一个不肯露脸的人。”

她说完,把伞扣带解开。

伞骨撑开半寸,又自己合上。蓝格之间夹着一根白线,线头打的是活结。

程远没让她再碰。

女孩把双手放回膝上。

指甲都剪得很短。右手食指边缘裂了一道,像长期泡水。

走路时左脚稍微往外撇。

沈穗小时候从台阶摔过,养成这个毛病。母亲说过很多次,让她脚尖朝前。她每次走三步,第四步又撇出去。

屏幕里的女孩也是。

我手掌压在桌上。

许棠把自己的记录本合住。

“先看她带了什么。”

女孩主动把东西放上桌。

一张旧报案回执。

一把蓝格子伞。

一颗绿色弹珠。

还有半只红发夹。

旧报案回执折了四次。

展开以后,折痕正好避开姓名和日期。纸背粘着一粒饭。

已经干成硬点。

“一直带着?”程远问。

“醒来时就在衣兜。”

“衣服呢?”

“白的。领口勒。”

她摸了摸脖子。

皮肤上没有红痕。

“袖子长不长?”我对着通话器问。

女孩听见我的声音,手指从脖子滑到左腕。

“右边合适,左边少一截。”

七年前那件白衬衫,两只袖口本来一样长。

母亲后来拆过左袖,补给我校服的口袋。

这件事能在衣服上查到。

不算只有我们知道。

发夹不是昨晚断的那半只。

它很旧,缺一颗齿,弹簧上有锈。

程远隔着画面问我认不认识。

“像。不能确认。”

女孩抬起头。

这次看清了脸。

比沈穗失踪时长开了一些。眉尾、鼻尖、嘴角,都能从旧照片里找出来。

左边脸颊有一颗小痣。

沈穗没有。

至少我记得没有。

她看向摄像头。

“哥。”

我没应。

她低头,把蓝格子伞横到腿上。

“还生气呢?”

声音没有磁带里那么尖。

尾音却一样。沈穗问人时,最后一个字总压低,像不是真想等回答。

程远先做身份询问。

姓名。

她答沈穗。

出生年月、家庭地址、学校、母亲姓名,都对。

问失踪后去了哪里,她说记不全。

只记得照相馆、一间冷屋和很多人叫名字。

再醒来,已经在县外一间废弃卫生室。她靠打零工生活,不敢用身份证,也不敢回家。

“为什么今天回来?”

“有人把报案回执塞进门下。”

“谁?”

“没看见。”

每一句都能说通。

也每一句都没有证据。

程远没有让我直接进去。他先叫母亲来。

母亲到门口时,手里还提着装膏药的袋子。

透过单向玻璃,她只看一眼,膝盖就撞到椅子。

袋子掉在地上。

“穗穗。”

女孩像听见了,转头看玻璃。

眼睛一下红了。

她没有扑门。

只是把伞放到旁边,双手压住膝盖。

母亲的手贴上玻璃。

里面的女孩没看见那只手,自己的右手却慢慢抬起来。

两只手隔着玻璃错开半掌。

母亲往左移。

女孩也往左移。

玻璃里,两只手终于叠住。

女孩突然把手缩回去,摸自己的掌心。

“烫。”她说。

母亲掌心那道改衣剪留下的旧口子红了。她把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去拎地上的膏药袋。

袋口怎么也捏不住。

我替她捡起来。

里面除了膏药,还有一只剥好的橘子。

橘络撕得干净,装在保鲜袋里。

母亲每次去接沈穗放学都带一只。沈穗嫌白丝苦,会站在校门口一根根挑。

隔着玻璃,女孩鼻子动了一下。

她问警员:“有橘子吗?”

母亲弯腰扶住椅背。

沈穗挨训时也这样坐。

两只手平放,指尖一起抠裤缝。

母亲要进去。

我拉住她。

她回头看我的手,又看玻璃里的女孩。

嘴唇张了两次。

“先验。”

这两个字是我说的。

母亲没挣开。

采血针推进去,女孩没缩手。按指纹时,她先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指腹,像以前写字沾了铅灰。

女孩同意。

她伸左手按指纹时,虎口露出一块烫疤。

疤的边缘像水滴。

位置对。

采样后,她问能不能吃东西。

前台买来盒饭。

番茄炒蛋。

盒饭旁配了一包一次性筷子。

女孩撕到一半,换了方向。她从筷子尾端拆开塑料袋,把袋子卷成一条,垫在盒盖下面。

沈穗小时候总这么做。她说盒盖沾桌子,合回去会脏。

女孩夹第一口饭前,先把筷子在桌边对齐。

两长一短。

她抽出短的那根,掰断尾端,再对齐。

母亲盯着她的手。

“她爸教的。”母亲说。

父亲吃饭前会把筷子头磕两下。人不在以后,沈穗还保留这个动作。

女孩磕了两下。

接待室里没有人提醒她。

我咬住口腔内侧。

血腥味从舌根漫上来。

我隔着玻璃看她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