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擦脸。”
我停住手。
水被吸走后,眉疤还在。
头像里的男人重新低头。胶布一根根回到手指上。
只有小指空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小指多了一圈白印。
母亲说我第七天回家时,手上全是纸口。
我看着那双手。
记忆里没有窗口,没有死亡证明,也没有撤回。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提示。
不是办公系统的样式。
红底白字。
身份材料冲突,请保留一人。
下面两个选项。
沈砚。
沈穗。
工作人员的手离开鼠标。
“我们系统没有这个按钮。”
袁姐没有跑。
她把桌上的材料按原位置压好,又把自己的工牌塞进抽屉。抽屉合到一半,里面传出女孩的声音。
“阿姨,能不能两个都先别删?”
袁姐的手僵住。
七年前,沈穗坐在二号窗口外,也这么叫过她。
“当时我说不归我管。”她看着抽屉缝,“她给我女儿让过座。我还是让她走了。”
抽屉里的声音没有再响。
那只保温杯倒在桌边,小孩画的笑脸贴着水。泡花的左眼一点点显出来。
袁姐把杯子扶正。
“今天归我管。”
她拿起座机,先报系统故障,再报身份材料冲突。每个字都说了两遍。
程远让她拔网线。
网线拔掉,提示还在。
会议室墙上的投影亮了。
同样两个名字出现在幕布上。
我的手机没有响。
许棠的手机也没有。
这里没有直播弹幕。
只有一行倒计时。
六十。
“不选。”我说。
工作人员立刻退出座位。
程远让所有人记录屏幕,不触碰设备。他用纸写下时间、断网状态和在场名单。
五十九。
五十八。
投影下方又多了一行小字。
逾期未选,由最亲近者代选。
我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通讯录里,“妈”被顶到第一行。
号码没变。
头像却是沈穗的学生证照片。
电话没有拨出去。
手机自己震了一下。母亲的来电进来。
我没接。
震动停了,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转写:小砚,回来吃饭,带穗穗。
不是母亲平时发消息的方式。
她不会用语音转文字。
我关不掉屏幕,只能将手机正面扣在桌上。
桌面下面还亮着光。
光透过木板,照出两个并排的人名。
数字往下走。
我将自己的身份证推到桌中间。
“先冻结两份身份变更。不要删除,不要合并。”
工作人员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拿起座机,联系系统管理和上级窗口。
“按冲突材料处理,人工挂起。”
他没有碰屏幕上的两个名字。
倒计时到三十。
投影上出现一张脸。
无疤的我。
再出现一张。
右眉有疤的我。
两张脸往中间挤。
名字被压在下面。
我拿过空白纸,在上面写:沈砚,身份争议,暂缓确认。
又写一张:沈穗,身份争议,暂缓确认。
分别签名。
同一个签名。
两张纸都保留。
我想起沈穗本子上的六个方框。
她查过脸、衣服、牙、疤、名字。
五样都不够,她才把背面空在那里。
六个方框也不够。
“别让它只留一个。”我说。
程远把两张纸并排拍下。
负责人在电话里报完情况,系统后台做人工挂起。
倒计时到九。
屏幕闪了一下。
两个选项都变灰。
提示改成:无人认领。
数字停在七。
会议室的灯灭了一秒。
再亮时,投影恢复桌面。
系统里,两个姓名后面各多了一把灰锁。
谁也没被删掉。
袁姐的座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秒,把听筒放到桌上。
里面有人用她的声音说:“办成一个。”
袁姐拔掉电话线。
听筒里还在重复。
她把两张挂起单分别压住听筒两边。
声音卡在“一”字上,拖成电流声。
直到两张纸完全分开,它才断。
听筒底下压出两个水印。
没人说成功。
工作人员打印操作记录,机器吐出两页纸。
第一页正常。
第二页只有背面有字。
她翻过来。
上面印着一行窗口预约信息。
申请人,沈穗。
办理事项,认领沈砚。
预约时间,今天下午四点。
门外前台的电话响了。
工作人员接起来,只说了两句,转头看我。
“楼下有个女孩。”
“她说她叫沈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