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她留下的先后(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母亲去卧室拿来黄色书包。

她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三支没水的笔。

一块橡皮。

两张公交票。

那颗绿色弹珠。

书包内衬有一道手缝的口。

母亲用拆线器挑开。

里面藏着一张折成四方的纸。

不是核对本最后一页。

纸更薄,像作业纸。

母亲先认字。

“穗穗写的。”

我戴手套展开。

第一行写:要按先后。

下面是六件事。

先看他记不记得。

再看东西认不认他。

再看别人认不认他。

第四行被水泡开。

第五行只剩两个字:回头。

最后一行写:都对,也先别叫哥。

没有怪谈规则。

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给自己列的笨办法。

母亲将公交票翻过来。

一张是去县一中的。另一张终点站印着火葬场。

日期同一天。

票号只差一位。

“这张不是她的。”母亲指火葬场那张,“她晕车,坐后门。后门票是蓝字。这张红字,前门打的。”

票背写着“先看鞋”。

字是沈穗的。

我把两张票并排。

去学校那张右上角缺口朝外,火葬场那张缺口朝里。拼不到一起。

许棠用铅笔把票号抄在纸上。

抄完一抬头,火葬场那张票的终点站变成了县医院。

母亲抓住票边。

字又变回火葬场。

她松手。

县医院。

再抓。

火葬场。

她来回试了两次,指节顶得发白。

“它认手。”我说。

母亲把票塞到我手下。

终点站没有再变。

纸背的“先看鞋”淡了,下面露出另一行:再看谁牵着他。

母亲的手没有拿开。

她压着我的手背,像小时候过马路。

纸背还有字。

写得比正面急。

我今天跟错了。

白衬衫那个不是。

黑衣服那个也不一定是。

石头哥回头了,可他是听妈妈说完才回的。

最后一句涂过。

能看清。

如果两个都来找我,先让他们活着。

母亲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第一遍声音碰到“两个”就停了一下。

第二遍没有停。

她去厨房又拿一只碗,跟刚才水池里的两只并排放。

三只碗口都有磕痕。

我的在左。沈穗的在右。母亲那只放中间。

她把一锅剩粥分成三份。

“先吃。”

没人动筷子。

她自己端起中间那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冷,米粒粘在她嘴角。她用手背擦掉,又把我的碗推近。

“活着就得吃。”

我端起来。

许棠也拿了沈穗那只,没喝,只替空位压住碗沿。

第三只碗底慢慢响。

像有人用指甲从桌下敲。

母亲继续喝,不低头。

敲到第五下,空碗里的粥少了一口。

碗沿留下一个唇印。

很小。

母亲用袖口擦掉。过一会儿,唇印又回来。

这次大一点。

像一个孩子在碗边长了七年。

母亲把剩下的粥倒进那只碗,直到盖住唇印。

“不管谁回来,饭先有。”

她的勺子碰到碗底。

下面压着一枚纽扣。

白衬衫第四颗扣子。

我们刚在沈穗房间装进透明盒。

我去看盒子。

四颗还在。

碗里这一颗背面刻着“先”。

许棠用勺柄把它推到碗边,没有捞。

“先后不是顺序。”她说。

母亲抬眼。

许棠看着那只空位的碗。

“也可能是谁站在谁后面。”

窗玻璃里,桌边本来有三个人影。

现在变成四个。

多出来的那个站在我背后。

白线从桌边垂下去。

线头碰到我的鞋,打了一个松结。

母亲弯腰解开,又把它系回书包拉链。

“她小时候打结总留个活口。”母亲说,“说万一绑错了,还能放人。”

这句话说完,她把脸转向窗户。

玻璃上有三个人影。

我、母亲、许棠。

黄色书包旁边还压着一只手。

我回头。

桌边没人。

再看玻璃,那只手已经把纸上的“先”字盖住。

母亲坐下。

膝盖碰到桌腿,她没有挪。

我把纸放平,四个角压好。

“她为什么去报我失踪?”

“因为那天你不见了。”母亲说。

“我后来去报她。”

“你回来了。她没回来。”

窗外楼道灯亮了。

有人上楼。

脚步停在我家门口,没有敲。

我和许棠同时看向门。

母亲伸手按住黄色书包。

门缝下推进来一张纸。

程远在楼下安排的人立刻出声,让外面的人别动。

没有回答。

开门检查时,走廊空着。

地上那张纸是一份死亡证明复印件。

姓名,沈穗。

死亡日期,是她去报我失踪的第二天。

申请确认人一栏,写着沈砚。

右下角盖着殡仪馆的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