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袋还封着。
袋里的半只发夹少了一颗齿。
刚才登记时,它缺两颗。
许棠把打印的白纸推到照片边上。红印多出的一颗齿,正好能补进证物的缺口。
“她在把东西往一张照片里搬。”她说。
陈福摇头。
“不是搬进去。”
“那是什么?”
他盯着没有通电的打印机。
“她在往外拿。”
程远让库房那边不要拆纸包,只隔着视频转动凳子。
凳腿转向镜头时,刻着的“永新”少了一笔。
打印照片上的凳腿也少一笔。
陈福低头看自己的账本。
封皮原本写“福记”,现在只剩“记”。
“先把名字遮住。”许棠说。
她拿空白纸盖住账本,没有压照片。
封皮上的“福”慢慢回来。
凳腿的“永新”也恢复。
库房视频里,纸包往凳子边挪了一寸。
纸包下面露出一张学生证角。
蓝边,县一中。
照片位置朝下。
姓名只露出一个“沈”。
程远让库房的人停手。
没人再转凳子。
纸包自己滑落。
落地没有散。包纸开了一条缝,一股黑水从里面流出,绕开地砖缝,写成一个“先”。
和纸灯里烧黑纸片背面的那一撇一样。
“她先拿什么?”我问。
陈福盯着照片里那双抓衣领的手。
“先拿衣服。”
“再呢?”
“照片。”
“然后?”
“名字。”
他每说一样,打印照片上的白衬衫就淡一点。
说到名字,两张脸下面的领口全空了。
只剩第三个人的两只手,仍抓着不存在的布。
陈福立刻闭嘴。
许棠把照片翻面。
背面显出三道指印。
前两道是黑水。
第三道是血。
陈福的右手食指裂开。他把手攥进围裙,血从没有后片的衬衫边往下滴。
“别攥。”程远说。
陈福松开。
指腹上贴着一小块相纸。白面朝外,药水味冲进屋里。
相纸翻过来,是沈穗半张侧脸。
她没有看镜头。
嘴唇贴着谁的耳朵,像在提醒一句话。
技术人员放大。
耳朵没有拍进来。
照片边缘只留一块右眉疤。
我伸手去拿,许棠用记录本挡住。
相纸自己从陈福手上掉下,落在照片第三个人的手背位置。
两张纸一叠,沈穗的嘴正好贴上那只手。
她像在对自己的手说话。
唇形只有两个字。
先后。
陈福不敢答。
沈穗自己看了负片,又看取景框。她说少一个。
“少谁?”我问。
“她没说。”
陈福用指甲抠烟纸。
“她把一张纸塞进相机套,让我谁都别给。后来相机卖给顾师傅,我忘了。”
技术人员重新检查相机皮套。
夹层已经空了。
只有一圈撕纸留下的毛边。
许棠拿出沈穗的核对本照片。
最后一页撕口宽度接近。
只能说接近,不能直接拼合。
程远回到询问室。
“纸谁拿了?”
陈福盯着桌上的旧章活单。
“办席前,相机送回来的时候,套里有纸。我没打开。”
“现在呢?”
“给管事的了。”
“红袄女人?”
“嗯。”
“她叫什么?”
“活单上没写,我没问。”
程远把问题再问一遍。
陈福仍说没问。
他只按活单做饭、记账、修灯。红袄女人不吃东西,交代完就走。偶尔留下一枚印章,让他给礼簿盖章。
“第五张脸纸呢?”我问。
陈福抬头。
“也在相机套里。”
“和沈穗的纸一起?”
“包着。”
他描述那张纸时,没有说脸。
只有一圈铅笔线,大小像人的后脑。
红袄女人让他沿线裁开。
他裁到右眉位置,剪刀崩出一个口。
我摸了下眉疤。
程远看见,让我把手放下。
“崩下来的纸呢?”
“掉灯里烧了。”
“灯是你修的?”
“十二块那盏。”
陈福说完,目光落到我脚边的妆箱。
熄灭的纸灯绑在上面。
灯柄裂口贴着胶。
我把箱子往后移了一点。
灯里传出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硬东西落到底。
程远让所有人退开。
灯没有亮。
从破开的纸缝往里看,一小片烧黑的纸卡在蜡油里。
纸片上,露着半个往左歪的字。
穗。
硬箱还没合,纸灯的裂缝里又掉出一样东西。
一粒米。
米粒一头焦黑,一头粘着红蜡。
陈福看见,整个人往椅背撞。
“第五把椅子下面有这个。”
他抬手指灯,手指抖得点不准。
“谁坐完,碗里就多一粒。周启那碗,最后是空的。”
米粒在硬箱底滚了两圈。
停在烧黑的“穗”字旁边。
纸片背面朝上。
背面还有一笔。
像“先”字的第一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