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陈福拍过两个人(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取景框里,水面多出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右眉有口子,站在白衬衫背后。

沈穗蹲下,把寻人启事铺在水上。

纸一贴水,白衬衫男人的倒影才出来。

黑衣服那个不见了。

纸上很快出现两个湿脚印。一双鞋尖朝旧门,一双朝相机。

“她怕吗?”程远问。

陈福咬着烟嘴,牙把滤嘴压出一道沟。

“她说了两遍‘我不拍了’。第二遍说完,又站起来,把那人的领口扣好。”

白衬衫是女学生的尺码。

男人扣到最上面,脖子勒出红印。沈穗用手指伸进领口,替他松出一条缝。

“她当时说什么?”我问。

“说,哥,忍一会儿。”

陈福说到“哥”,眼睛没看我。

桌上的半张五块钱缩了一下。

不是风。

塑料夹层里,那张钱沿着锯齿往回长出一小角。长到能看见一个“5”,又停住。

陈福把两只手压在腿下。

“那天她叫过两个人哥。”

“分别什么时候?”

陈福把烟从桌上拿起,又放下。

“白衬衫那个到时,她叫了一声。拍完,黑衣服从取景框里出来,她又叫一声。”

“第二声对着哪边?”

“我背后。”

他那天没有回头。

沈穗走到他面前,把小镜子举到他眼前。镜子里陈福的背后空着,肩上却多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全沾着相纸药水。

“她让我数。”

“数什么?”

“镜子里的人。相机里的人。地上的影子。”

每处都是两个。

加在一起却不是六个。

陈福第一次数,听见五声快门。

第二次数,地上只有四道影子。

第三次,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没有脸。

沈穗把镜子扣下,不让他再数。

“她说什么?”我问。

陈福抬起两只手,遮住自己的后颈。

“她说,陈叔,你只管记拍了几张。别记拍了几个人。”

相机放在地上。

没人碰快门。

机身里“咔”了一声。

陈福闭了下眼。

“这是第六张。”

技术人员检查计数窗。

数字从十七跳到十八,又退回十七。

相机肩带上的干泥开始掉。

泥块落在白纸上,拼出半个鞋印。鞋底前掌磨损,后跟缺一角。

陈福把自己的布鞋抬起来。

鞋底是新的,后跟本来就没有。

“不是我的。”

他把脚缩到椅子下面。

白纸上的鞋印却往前挪了一步,踩住那半张五块钱。

塑料夹层里长出来的角又缩回去。

沈穗留下的半张钱重新只剩锯齿。

“她还说了一句话。”陈福看着钱,“让我以后见到两个哥哥,别替她挑。”

“你答应了吗?”

他摇头。

“我收了五块钱,只答应拍照。”

他说完,把剩下那半张钱推到桌中央。

钱没动。

底下的鞋印转了方向,朝着门外。

拍背面时,她不肯入镜。

她让男人单独转过去。

陈福按快门前,从取景框里看见男人背后还贴着一个人。

“谁?”程远问。

“看不清脸。穿黑衣服,右眉有口子。”

屋里只有陈福翻账页的声音。

“正面的无疤,背后站着有疤的?”

“取景框里是。”

“肉眼呢?”

“肉眼就一个。”

陈福把烟放到桌上。

“我以为串片。换位置再照,还是两个背。一个穿白,一个穿黑,贴在一起。相机放下,只剩穿白的。”

“沈穗看见了吗?”

“她不看取景框。只问拍到了没有。”

“你怎么回答?”

“拍到了。”

陈福说胶卷送去永新洗。顾师傅不肯裁,说画面里的人叠着,边缘剪不干净。

沈穗拿走一张正面,把底片和背面留下。

那张正面的构图,跟报案记录上的一寸照一样。

陈福看了一眼,没有说就是同一张。

“退件单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胶卷是我送的。”

“七年后为什么又把底片送回永新?”

陈福抬头看门外。

“不是我送的。”

“单上是你。”

“七年前是我。”

他指着那台相机。

“今年有人把相机送回我家。相机里夹着顾师傅那张退件单。我以为旧账回来催,就拿去村里。”

“谁送的?”

“门口放着,没看见人。”

程远问到村里的事,陈福只说有人请他做席,工钱从礼金里结。请他的人没有见面,用的是一张盖章的活单。

他把活单也夹在账里。

落款空白。

背面印着殡仪馆的旧章。

那枚章七年前已经作废。

询问结束前,陈福指了指地上的旧相机。

“里面还有一格。”

“什么?”

“当年没洗出来的。”

“胶卷已经取过。”

“不在胶卷仓。”

陈福将两只手放到桌上,让技术人员自己拆。

鞋带缝线被挑开。

带子夹层里滑出一小截底片。

只有一格。

底片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无疤。

一个有疤。

两个人都穿着那件只够沈穗扣紧领口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