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陈福拍过两个人(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程远让陈福把相机放到地上。

陈福照做。

鞋带接成的肩带盘在相机旁边,沾着一块干泥。

两名民警从走廊过来,核他身份,检查身上物品。他没带刀,围裙口袋里只有一串钥匙、半包烟和一本小账。

账皮油黑。

我见过。

旧宅厨房里,他记过我的工钱。

“你从村里怎么出来的?”我问。

陈福看了看我脚上的影子。

“走出来的。”

“什么时候?”

“你们走以后。”

“为什么现在才来?”

“欠的钱得给。”

他从围裙内袋取出五张一百。

放在地上,没有递给我。

“账上是五百?”

“不是你的。”

陈福翻开小账。

最后一页写着周启。

五千。

已经还五百,剩四千五。

“五百给他家。”陈福说。

那五张钱不是新钱。

边角发硬,沾着米粒。第二张背面还有锅灰,手指一抹,灰下面露出半个碗印。

“哪来的?”程远问。

“灶膛底下。”

陈福把没点的烟移到左手。

“席散以后,院里剩十七把椅子。我搬一把,灶里掉一张钱。搬到第五把,不掉了。”

“一共五百?”

“五张。都是这个样。”

程远戴第二层手套,把钱一张张翻过去。

五个碗印。

前四个是整圆。最后一个只剩半圈,断口朝着周启那一页。

陈福把账推近。

纸上“五千”下面,也压着四个圆和半个圆。油渍从纸里透出来,刚才还没有。

“他家不能拿。”陈福说。

“刚才不是说给他家?”

“钱要给。不能让他们自己拿。”

程远抬眼。

陈福的喉结动了一下。

“谁从桌上拿,谁就坐回第五把椅子。坐下了,席才算散。”

屋里空调吹着。五张钱的边角一起往上翘。

像五根手指。

陈福把围裙往腿上压。我这才看见,他里面那件衬衫没有后片。

两侧布边从腋下垂着,只靠领口和前襟挂在身上。

程远让他站起来。

裤子是完整的。外套叠在门边,背部也被剪空,切口一排针脚,像有人拆走了布,又把毛边锁好。

“村里出来就这样?”

“穿过的衣服都这样。”

“鞋呢?”

陈福低头。

他脚上是一双布鞋。鞋面新,鞋底只到脚掌,后跟空着。

“原来的留在席上了。”

“为什么你能出来?”

陈福盯着账本上的半个圆。

“账没平。”

他说自己的脸也留在锅里。每天烧水,水面都会浮出一张脸。那张脸比他先眨眼。他把锅倒扣,背着相机走出院门,一路没敢照水。

到县城后,他在公交站玻璃里照过一次。

玻璃里的人穿着完整的衬衫。

没有围裙。

陈福扔了车票,步行来的。

程远没有让现场收钱。现金、账本一起登记。

陈福被带进询问室。

我和许棠在隔壁,通过打开的门听。程远先让他说七年前的相机和照片,不问村里的仪式。

陈福点了一根没点火的烟,夹在指间。

“我那时给人办席,也照相。学校有活动,喊我去拍。”

“认识沈穗?”

“见过。她来借相机。”

“哪天?”

“记不得。板报评比前后。”

陈福说沈穗先借相机,没借走。她不会装胶卷,怕拍坏,最后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去学校旧门拍两张。

“十块是一张?”程远问。

“两张五块。”

陈福从账本夹层抽出一块透明塑料。

像相机套上剪下来的角。

里面压着半张五块钱。右下角缺了一块,断口是锯齿。

“她说这半张先放我这儿。相机要是换了,拿另一半来对。”

“另一半呢?”

“在她手里。”

我看向旧相机。

机身底部有一道刀划。划到编号第三位就停了,后半截铁皮比前面新。像两只相机壳拼在一起。

陈福把烟放到划痕上。烟卷滚了半圈,卡进接缝。

露出来的编号末尾是十七。

我记得核对本上有一页,沈穗把“十七”圈了三次。旁边写着:壳不是原来的。

那一页没有相机两个字。

我以前没把它们放在一起。

一张正面。

一张背面。

“拍谁?”

陈福抬眼看我。

“她哥。”

“有眉疤还是没眉疤?”

“拍的时候没看见疤。”

我的指头压住椅边。

“人是沈穗带来的?”

“男的先到。穿白衬衫。她后到,手里拿寻人启事。”

“寻谁?”

“沈砚。”

“她哥已经在现场,为什么还拿寻人启事?”

陈福把没点的烟转了半圈。

“我也问了。她说,先拍。”

正面拍完,沈穗站到男人后面,手放上肩膀。

“她碰的是哪边?”我问。

陈福抬起自己的右手,按上左肩。

按到一半,他又换了。

“记不准。她碰一下就问他疼不疼。男的没答。”

“问过疤吗?”

“问镜子里的疤。”

旧东门下过雨。地上积水像一块铺平的镜子。

陈福说,肉眼看,白衬衫男人站在水边。水里没有他。

沈穗和陈福都有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