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妹妹的核对本(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再下面是一个“门”字。

她换过至少三次答案。

最后什么都没留。

许棠用自己的本子临摹压痕位置,不填内容。

母亲看着那格,忽然转到我背后。

她没掀衣服。

只看我的两边肩膀。

“你爸右肩低。”

“我呢?”

“你以前也是。”

“现在?”

母亲抬手比了一下。

我的左肩比右肩低半寸。

背伤让我站得歪。

也可能不是今天才歪。

母亲没下结论。

她把手放回围裙上,捏住折好的边。

“穗穗量过你肩。”

“用什么?”

“我的软尺。”

“记在哪?”

母亲看向铁盒方向。

那张领口纸样已经装袋。

上面除了颈围、肩宽、袖长,纸背还有一处鼓起。

我们没有拆。

六个方框不只是在查六样东西。

沈穗可能一直在查它们会不会换位置。

本子中间还夹着一张公交卡充值单。

沈穗在背面列了六句话。

他吃葱。

他不吃葱。

他先迈左脚。

他先迈右脚。

他记得爸的杯子。

他叫错我的班主任。

第三句后面打叉。第四句也打叉。

前两句都画圈。

母亲看了一会儿。

“你吃葱。”

“我不吃。”

“小时候吃。上初中才不吃。”

同一件事放在不同年份,两句都能对。

沈穗没有在下面写结论。

她只写:问得越细,他越像。

下一页贴着两根头发。一根短,一根长。胶带已经发黄,长发却还湿着。

母亲认出长发是沈穗的。她小时候洗头总冲不净皂角,干后会有一点酸味。

我闻到了。

短发没有味道。

本子上写:放一夜,看谁变长。

母亲说她见过这一页。以前两根都是短的。

我将本子平放。

长发从胶带下面滑出一寸。

不是生长。

胶带里还有一截,正往外送。

许棠用两支铅笔卡住纸边,没让头发碰到桌面。

头发滑到六个方框旁边,弯出一个“背”字。

母亲伸手要拨。

我挡了一下。

长发立刻绕住我的手腕。

不紧。

像沈穗小时候拉我衣袖。

我没抽手。

头发在腕上停了几秒,自己松开,落回本子。

六个方框下面,多出第七个浅印。

没有边。

只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空白。

母亲用手掌盖住。

“别替她补。”

我把笔放下。

她将那页折住,不让空白露出来。

折页里面传来铅笔划纸的声音。

一下长,一下短。

母亲按住折角。

声音停住。

她松手,声音又起。

许棠用耳朵贴近,听了几秒。

“不是写字。像在量。”

本子下面那把软尺自己往外滑。零刻度停在我的左肩方向,末端钻进折页。

数字一格格消失。

四十二。

四十一。

四十。

母亲一把抓住软尺,尺面烫得她缩手。

掌心烙出一个反着的四十。

“你的肩宽不是四十。”她说。

“多少?”

“四十三。”

软尺又缩短三格。

折页鼓起来,里面像夹着一截肩膀。

程远把本子两侧垫高,没压那块鼓包。

母亲用冷水冲手。反字没褪,沿掌纹裂成两个数字。

四。

三。

她把手握住。

本子里的铅笔声也停了。

洗手池里漂出一小截软尺。

上面只有零和四十三,中间刻度全被洗掉。

母亲将围裙解下来,折了两次。

“她那阵子总让我看你后背。”

“看什么?”

“说不清。洗衣服也翻,晒衣服也翻。”

我想起永新退件单。

人背后还有一个,裁不掉。

许棠继续往后。

本子最后一页被撕了。

撕口很新。

纸屑还挂在装订线上,没有积灰。

“今天有人进过房间吗?”

程远从客厅进来,先问门窗。

母亲说窗户七年没开过。

窗栓上缠着线。

线是她自己系的活结。

现在成了反向双结。

程远没有解。

他隔着玻璃看外面。

楼下晾着床单,风把布吹到窗前。

白布贴上玻璃的一瞬间,屋里暗了。

本子自己翻回第一页。

第一天,他摸了四次。

纸上的“四”慢慢掉下一横。

变成三。

再掉一横。

变成二。

我下意识去摸眉疤。

许棠抓住我手腕。

“别给它数。”

我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床单被风吹走。

数字恢复成四。

程远把窗帘拉上。

他没有碰本子。

母亲摇头。

程远一直在客厅,门口也有人。

我检查柜后。

没有人藏着。

抽屉底却多出一张即时照片。

刚显影似的,表面还有药水味。

照片拍的是这间房。

母亲站门口。

许棠扶布卷。

我弯腰拉抽屉。

三个人都在画面里。

拍摄位置在床板后面。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

手里拿着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让他看自己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