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那碗没吃完的面(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母亲把筷子握紧。

“镜子碎了。”

“什么镜子?”我问。

“你爸留下的穿衣镜。”

那面镜子以前立在沈穗房里。

我记得它碎过。

不记得自己怎么受伤。

母亲说那天她买菜回来,镜子倒在地上。我坐在碎玻璃里,右眉流血。沈穗躲在床底,不肯出来。

菜篮也倒了。

土豆滚到玻璃边,沾上血。

母亲先拿毛巾按住我眉角,再趴到床边叫沈穗。

沈穗不肯伸手。

只从床底推出一块镜片。

镜片上没有照到我。

照着母亲的鞋和一只黑衣袖。

那只袖子从母亲身后垂下来。

母亲回头,屋里没人。

再看镜片,黑袖也没了。

“你当时说什么?”我问。

“你让我别看镜子,先数人。”

“屋里几个人?”

“我、你、穗穗。”

母亲把三根筷子并排放在桌上。

“可地上有四道影子。”

她那天拉上窗帘,关了灯。

再开灯,影子只剩三个。

我眉上的血已经不流。

沈穗从床底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我伤口。

她绕到我背后,掀开衣服看后颈。

我推开她。

她撞到柜子,手里那块镜片割破掌心。

虎口的旧烫疤旁,多了一道细口。

那道割伤后来没留印。

母亲却记得她流的血比我多。

地上的血全往同一条砖缝里走。

最后汇到镜子底下。

“医院缝针时,你一直问穗穗有没有跟来。”

“她去了?”

“去了。站在门外,不肯进。”

母亲夹起一根面,又放下。

“你出来,她叫过你一次哥。”

“我回头了吗?”

“没有。”

“那我做了什么?”

“你先动了右肩。”

筷子从母亲手里滑进碗。

汤溅到桌上。

现在的我回头,先动左肩。

去医院缝了四针。

回家以后,沈穗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她问我疼不疼。

我说不疼。

她把床底那块最大镜片捡走了。

“那道伤什么时候?”

“她失踪前一年。”

所以七年前报案的女孩知道我有疤。

也知道无疤照片有问题。

许棠问母亲,沈穗为什么躲床底。

母亲摇头。

“她只说镜子里有人穿她哥的衣服。”

我碗里的面坨了。

母亲把自己的碗推到旁边。

她那碗一直没动。面上卧着一颗蛋,蛋黄用筷子戳了个洞。

沈穗小时候不吃整颗蛋。她要母亲先戳破,说眼睛不能泡在汤里。

“她那天也没吃完。”母亲说。

“哪天?”

“你受伤那天。”

医院回来,她煮了三碗面。我坐在桌边,沈穗蹲门口,碗放在小凳上。

我先吃完。

又把沈穗那碗端走。

“我吃她的?”

母亲摇头。

“你倒进自己碗里,又一根根挑回去。”

我问她在做什么。

她没听清,只记得我数到十七。

沈穗的碗里最后剩十六根面。

我把第十七根含在嘴里,没有咽。

半夜,母亲起来倒水,那根面还挂在镜框上。

干成一条白线。

第二天镜框不见了,面也不见了。

“镜子什么时候换的?”许棠问。

“第二天。”

母亲从柜子后取出一块木条。

旧镜框没有全扔。她留下底边,想着以后垫柜脚。

木条上有十七道指甲印。

前十六道向右。

最后一道向左。

我把木条贴到桌沿。第十七道正对我的左肩。

母亲坐我对面,看见的是右肩。

“那晚你坐哪边?”

她指我的位置。

“这儿。”

我没有换座。

木条上的指印却像从桌子另一面留下的。

许棠把两只碗的位置画在纸上,不写名字。

母亲将筷子放到我碗上。

两根筷子一左一右滚开。

桌面中间露出一道旧刀口。

我们家的饭桌,从来没有这道缝。

缝里卡着一根干面。

母亲用针挑出来。

正好十七厘米。

针尖碰到面,厨房墙上的镜子响了一下。

不是碎。

像有人在里面敲碗。

母亲走过去,把镜面盖上围裙。

敲声转到饭桌下面。

她坐回原位,继续把冷掉的面一根根卷到筷子上。

卷到第十七根,她停住。

筷子上只有十六根。

少的那根,又挂回旧镜框。

面条还湿着。

镜框背面渗出一滴汤,正好落在无疤照片的日期上。

母亲伸手要端去厨房。

我按住碗。

“我吃。”

她松手。

我把面一口口送进嘴里。没有嚼烂就往下咽,咽到一半,喉咙堵住。

许棠把水杯推过来。

我喝了两口。

母亲看着我吃完,才收碗。

水龙头打开,碗沿互相碰了几下。

许棠从桌下捡起一张纸。

是母亲刚才擦汤用的。

纸已经湿透。

背面粘着半张照片。

不是从桌上掉的。

刚才那里什么也没有。

照片被撕过,只剩一个人的右眉。

皮肤完整。

没有疤。

照片背后写着日期。

正是我受伤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