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那碗没吃完的面(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从医院出来,母亲打电话问几点回家。

我说中午。

她说面已经下锅。

到家时,桌上三碗面。

番茄切得大,鸡蛋沉在底下。

许棠换鞋,母亲从厨房探头。

“你也吃。锅里还有。”

母亲给许棠那碗放了荷包蛋。

我的没有。

我用筷子翻到碗底,只翻出碎蛋花。

“锅里就一个。”母亲说。

许棠把荷包蛋夹起来,想放到我碗里。

母亲用筷子挡住。

“她手伤着。”

许棠停了停,把蛋从中间分开。

一半给我,一半留在自己碗里。

蛋黄没熟透,流进汤里。

母亲拿勺子替她舀出来。

“穗穗也这么分。分完大的那半还是她的。”

“谁让你每次都看见。”我说。

母亲鼻子里出了一点气。

她端起自己的碗,吹了两下。

“她藏鸡蛋,你藏钱。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许棠问我藏过什么钱。

母亲说我上初中时把二十块压在碗柜顶,想买一套修表工具。

沈穗翻出来,拿走五块买烤肠,剩十五块又原样压回去。

我过了半年才发现。

沈穗死不承认。

直到有天写作文,把“我拿哥哥五块钱”当成诚实事例。

老师还画了红圈。

母亲说到这里,筷子在碗边停住。

“那本作文还在不在?”

“屋里没看见。”

“她夹在镜子后头。”

母亲低头吃了一口面。

镜子两个字落下,桌上没人再接话。

她没有问牙片。

程远去找当年的口腔医生,没跟我们回来。

我把新旧检查的事说完,母亲只夹了一筷子面。面条从筷子上滑回碗里,溅了两滴汤。

“穗穗那颗牙,表面也有黑点。”

“补完以后?”

“有。”

“你见过?”

“她回家就给我看。张着嘴追着我走,问像不像虫眼。”

母亲拿纸擦桌子。

我把鸡蛋从碗底翻出来。

“她为什么跟另一个人同一天去补同一颗牙?”

“你带她去的。”

“另一个沈砚。”

母亲的手停住。

“我不知道。”

许棠没插话。她将面吹凉,一口一口吃。

窗外有人收废品,喇叭声从楼下绕过去。

母亲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穗穗失踪前,不肯叫你哥。”

我抬头。

“多久?”

“一个多月。”

“为什么?”

“她说你不是。”

那一个多月,她在饭桌上也不坐我旁边。

原来的位置空着,她把椅子搬到母亲另一侧。

我问她挡不挡路。

她说挡的是你。

母亲骂她没大没小。

她低头扒饭,筷子先碰一下碗沿。

那是我的习惯。

她以前嫌响。

后来每天都学。

我把碗换到左手,她也换。

我咬右边,她盯着看。

我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学校留观察作业。

“观察谁?”

“观察东西。”

“我是东西?”

她夹走我碗里一块番茄。

“你先证明不是。”

我当时只觉得她找事。

现在母亲把这些一句句捡回来,筷子始终没离开碗。

她每说一件,就把一根面压进汤里。

最后碗里没有一根面浮着。

汤面上的油点慢慢聚到一起。

母亲把碗推远一点。

“你右眉受伤以后,她就不对劲。先问我你小时候的事,又翻相册。晚上趴门缝看你睡觉。”

“我知道吗?”

“你们吵过。”

我不记得。

母亲说那次吵得很凶。沈穗拿一张照片堵在我面前,问里面的人是谁。

照片上是我。

没有眉疤。

我说是以前拍的。

她说不对。

照片里穿的衣服,是受伤以后才买的。

我把照片撕了。

“我撕的?”

“当着她面。”

那场争吵,母亲只听见前半段。

她在阳台收衣服。

沈穗问照片里的人为什么穿新衬衫,却没有新伤。

我说照片拍得早。

她把购买衬衫的小票拍到桌上。

日期晚于受伤。

我拿过照片撕成四块。

沈穗蹲下去捡。

我踩住其中一块。

她没有抢。

抬头看我鞋底。

问了一句:“你左脚为什么不先动?”

母亲从阳台进来时,地上只剩三块照片。

第四块在我鞋底。

“你抬脚以后,那块没了。”

“你看见了?”

“看见一角。没来得及捡。”

沈穗当天晚上把碗端进房间吃。

母亲给她送过一次汤。

门没锁。

她却坐在门后,用椅子顶着。

母亲从门缝里看见,沈穗把三块照片放在镜子前。

镜子里有四块。

缺的那块在倒影中间。

上面只有我的右眉。

没有疤。

母亲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敲门时,镜子里的第四块落下去。

地面没有声音。

母亲低头捞碗里的面。

“你说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她说衣服不会记错。”

“后来呢?”

“她捡起碎片回屋。第二天照样上学。”

许棠放下筷子。

“那张照片是不是今天报案单上的一寸照?”

“我没看清。大小差不多。”

“沈砚眉上的伤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