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两个人的一颗牙(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当年的护士还在。

她过来时拿着排班表,头发盘在帽子里。

先看病历,不看我。

“一天接几十个,脸记不住。”

“有没有特殊情况?”程远问。

“同名家属连着挂号,可能会记。”

她翻到治疗记录。

纸页右下角有一小块褐色。

“这孩子吐过。”

“谁?”

“沈穗。她紧张,吃的茶叶蛋全吐了。她哥给她接着,弄到病历上。”

护士抬眼看我。

“是你吗?”

我看那块褐色。

我记得。

沈穗没吐。

她从治疗椅下来,腿软,撞翻纸杯。杯里泡着她没吃完的茶叶蛋,水泼到病历上。

她让我别告诉母亲。

我说病历都知道了。

她用袖子擦,越擦越大。

“杯子倒了。”我说。

护士拍了下额头。

“对,是杯子。时间久,记串了。”

她又看第二份。

这份纸面干净。

签字处写着沈砚。

字迹很直。

不是我现在的签名,也不像报案登记上的签名。

护士翻到背面。

那里贴着两张小牙片。

左边标沈穗。

右边标沈砚。

从牙根形状看,不是同一个人。

程远问:“第二个人谁陪来的?”

护士摇头。

“记录上写自行就诊。”

我的新牙片出来了。

拍片时用过的一次性咬片还在托盘里。

塑料上有两排牙印。

上排朝里,下排朝外,像两个人从两面咬住同一块东西。

医生拿新的让我再咬一次。

我合上牙。

塑料“咔”一声,从正中裂开。左半边留在我嘴里,右半边掉到地上。

地上的半片还在往下陷。

瓷砖没破。它像落进水里,一点点沉进地面。

护士用镊子去夹,只夹到一道牙印。

印子留在瓷砖上,左下第六颗的位置发黑。

医生让所有人离开拍片室,把门敞着。

门口有个等看牙的小女孩。她牵住父亲的手,指着地面说:“那个姐姐还没吐出来。”

她父亲抱起她就走。

我从门玻璃往里看。

空治疗椅的头枕上,压着一条校服辫子。

眨一下眼,辫子没了。

瓷砖上的牙印还在。

医生把三张放到灯箱上。

我的左下六没有补过。

牙根与七年前那张沈砚片一致。

这能证明七年前有人用我的名字拍过这颗牙。

不能证明那人有我的脸。

许棠站在灯箱旁,指了指旧片角落。

“这里是不是还有字?”

透明片边缘有一道刻痕。

医生关掉顶灯。

侧光照过去,四个字露出来。

照片有误。

和七年前报案单上的补记一样。

护士拿来当年的预约簿。

沈穗那一格,联系电话是我家的旧号。

沈砚那一格,没有电话。

备注只有一句。

患者要求,补完后把黑色留在表面。

医生看着那行字。

“补牙不会这么做。”

我盯着灯箱上的牙。

旧片里的左下第六颗,填充物在里面。

牙面却留着一个黑点。

像故意给人认的记号。

灯箱嗡了一声。

黑点动了。

许棠先看我,不是看灯箱。

她确认我的手没有碰片子,才把自己的手机收回口袋。

这一次她没隔着镜头看。

程远站在灯箱左边。

他刚换过的手套指尖绷得发白。

右手食指处慢慢鼓起一个黑点。

跟牙片上的一起移动。

他把手抬离灯箱。

手套上的点停住。

牙片里的点继续往下。

程远没有脱手套。

只是把那根手指弯进掌心。

跟老何在考勤簿前做过的动作一样。

不是眼花。

它从第六颗牙面往下拖,穿过牙根,停在透明片边缘。

护士伸手去拿。

医生先按住她手腕。

“别碰。”

屋里四个人都看着。

黑点贴着片边往右走,挪进另一张标着沈穗的牙片。

它停在同一颗牙上。

两张片并排。

沈砚那张不再有补牙痕迹。

沈穗那张多出第二块黑色。

医生关掉灯箱。

黑点还在。

重新开灯。

两块黑色叠成一个,像从来没有动过。

护士把手缩回去,在白大褂上擦了两下。

“刚才……是在这张?”

没人回答。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新牙片。

完整的左下第六颗牙面上,慢慢浮出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黑点没有停。

它沿着新片爬到我的姓名栏,在“砚”字下面咬出一个缺口。

母亲带来的橘色糖纸从资料袋里响了一声。

我展开。

糖纸背面多出一句话。

先认疼的那个。

我的牙没有疼。

隔壁诊室里,有人捂着左脸哭了起来。

哭声里夹着钻头响。

医院已经断了那台机器的电。

医生抬头看线路箱。

灯箱上的两张旧片同时咬出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