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少掉的半只发夹(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等程警官来。”

说完她去烧水,水壶响了很久也没开。壶嘴冒出的不是汽,是一缕面粉灰。

灰落到门把手,显出五个指印。

缺指甲的那根在最下面。

母亲用湿毛巾将把手整个包住,打了一个活结。

我伸手帮她。

她拍开我的手。

“昨晚已经叫走你一次。”

她把毛巾结拉紧,自己站在门和我中间。

她带了三杯豆浆和一袋包子。进门先看锁,再看门下的灰印。

“你回头了。”

“嗯。”

她把早餐放下。

“因为那个称呼?”

“因为手。”

许棠看了我一会儿,将豆浆吸管插好,推到我面前。

“下回先让我看。”

“你看也会认。”

“那就两个人一起认错。”

她拿起一个包子,没吃,先撕掉粘在底下的纸。

母亲从厨房出来,把碟子放到桌上。

“别在门口说。”

三个人坐下。

母亲把包子分到三个碟子里。

最大的给许棠。

许棠拿起来,又跟我面前那只换了。

“你昨晚没睡。”

“你也没睡。”

“我没回头。”

她咬了一口包子。

里面的汤流到纸碟上。

母亲拿纸去垫,许棠已经用指头把裂口捏住。

包着纱布的那只手没碰油。

母亲看见,拿勺子把豆浆表面的皮挑掉。

“穗穗喝豆浆也不吃这个。”

“为什么?”许棠问。

“说像泡过水的纸。”

母亲把豆皮放进自己杯里。

我低头看杯子。

豆浆表面又结了一层。

这次不是一整张。

中间缺了半边。

形状跟断掉的发夹一样。

我没喝。

把杯盖扣上。

母亲也没劝。

她从针线篮里找出一小卷透明鱼线。

“发夹断过一次。”

母亲把线放桌上。

沈穗九岁那年,红发夹的弹簧松了。她舍不得扔,求母亲用线绑。母亲不会修塑料扣,我拿鱼线穿过弹簧,绕了七圈。

“你总打六圈。”母亲说,“那次穗穗数着,不让你停。”

证物袋里的半只发夹看不见鱼线。

程远还没回来,不能拆。

许棠把袋子放到窗边侧光下。

断口里面有七个针尖大的孔。

线被抽走了。

母亲拿来沈穗小时候的铁文具盒。盒盖上画着一只兔子,耳朵被刮掉半边。

里面没有笔。

只有剪下来的线头、坏纽扣和几颗发夹齿。

沈穗舍不得扔东西,坏的也收着。她说修衣服总有一天能用上。

母亲把红色塑料齿挑出来,一颗颗排。

六颗。

加上磁带背后的那颗,七颗。

“原来缺几颗?”许棠问。

“一颗。”母亲说。

她把七颗齿推成一排。

最左边那颗背面有铅笔印:哥。

最右边那颗:穗。

中间五颗没有字。

许棠将证物袋横放在下面。

发夹断口一共只够补三颗齿。

多出来的四颗,形状一样,磨损也一样。

母亲把手压在文具盒边,没有去数第二遍。

我伸手拿最左边那颗。

它在桌上滚了一下,字面翻过去。

背面不再是“哥”。

变成“左”。

最右边那颗也翻过来。

“穗”字少了最后一笔。

母亲把两颗都扣住。

“她写字不会漏这一笔。”

她没说哪颗是真的。

只把文具盒盖上,用鱼线捆了七圈。

最后一个结,她故意留活。

豆浆太热。我咬着吸管,没有吸。

程远九点回来。

他带来另一半红发夹。

封在袋子里。

“馆里找到的。”

程远带回发夹时,右手套了两层手套。

左手只有一层。

他把证物袋放下,先拆右手外层。手套食指上有一道红印,像被发夹齿夹过。

“你碰了?”许棠问。

“没碰。袋子在箱里,手套自己破的。”

内层没有口子。

脱下来后,他食指侧面还是多了一排小点。

七个。

跟母亲鱼线绕过的孔数一样。

程远把手翻过去,没揉。

“先看东西。”

母亲递给他一杯水。他端着没喝,杯壁上慢慢浮出红色塑料齿的轮廓。

他把杯放远。

轮廓留在水里,沉到底部,排成一个“牙”字。

母亲将杯盖扣上。

“这杯别带走。”

程远点头,在记录上写清杯子留在家中。笔落到“家”字时,他食指那七个红点一起渗血。

血没有滴。

沿着指纹往掌心走,停成半个发夹形。

他换左手写完。

断口与我这半能合上。

“在哪儿?”

“周启纸形的左手里面。”

周启的纸手原本是合着的。昨晚打开后,掌心多出半只发夹。

旁边还有一道铅笔字。

只写在纸掌内侧。

程远把照片调出来。

字迹歪,最后一笔往左压。

不是一句完整的话。

认牙。

母亲把我面前的豆浆拿走,换了一杯没插吸管的。

“县医院。”她说。

我看着那两个字。

沈穗左下第六颗牙补过。

我带她去的。

二百四十块。

她躺在治疗椅上,一直抓我的袖口。钻头响的时候,她没叫,等医生一停,她说了一句。

“石头哥,你牙也黑了。”

当时我照过镜子。

我的牙没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