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门缝里的白衬衫(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母亲说完,手里的软尺勒出一道红印。

我把尺从她手上拿下来。

“哪一天?”

“挂回来以后。”

“白天还是晚上?”

“夜里。”

她坐到床沿,脚边全是从木箱里拿出的旧衣服。

“我睡不着,听见穗穗房里有柜门声。起来看,门只开一条缝。”

母亲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

“你从里面出来。穿那件白衬衫,扣到这儿。”

她点自己的喉咙。

“我叫你。你没停。”

“我当时在哪儿?”

“派出所。”

她答得很快。

“你每天晚上都去问。天不亮才回来。”

我把改衣账合上。

封皮被手汗浸出一块深色。

“为什么现在才说?”

母亲抬手去收床上的衣服。

她先叠我的校服裤,裤线对了三次都没对齐。

“第二天我问你。你说没回来。”

“后来呢?”

“我以为我看错了。”

“衣服什么时候没的?”

“那晚以后。”

她把裤子塞进木箱,又拿起黄色书包。

里面的弹珠滚到另一边。

“咯噔”一声。

我伸手按住书包。

“沈穗的房间还留着?”

母亲的手顿住。

走廊尽头那扇门,一直锁着。

我搬出去以后,很少进这个家。回来也是在客厅坐一会儿。母亲说里面堆了布,我没问。

她从针线盒底取出一把钥匙。

钥匙齿缝里塞着红线。

“以前锁坏了,拿线认正反。”

她把钥匙递给我。

我没接。

“你开。”

母亲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走廊。

她插钥匙时,红线朝下。

拧不动。

拔出来,翻一面。

还是拧不动。

我接过去,将钥匙推进半截,再往上抬了一点。

锁舌退开。

门后堆着布卷。

旧缝纫机、塑料模特、装拉链的纸箱,占了大半间屋。墙上还贴着县一中的课程表,角落卷了。

母亲伸手开灯。

灯管闪了几下,亮起来。

床已经拆掉,只剩一张床板贴墙立着。

门后钉着三只挂钩。

中间那只生了锈。

“衣服当时挂这儿。”

母亲没去碰中间那只。

她先把左右两只挂钩擦了一遍。

抹布上全是灰。

中间那只却很干净。

像刚挂过衣服。

我拿手机拍下三只钩子。

屏幕里,中间挂着一件白衬衫。

肉眼看,墙前是空的。

我把手机向左移。

衬衫留在原处。

再向右移。

它仍挂在中间。

领口扣到最上面。

两只袖子垂着,袖口离地不到半尺。

母亲从我肩旁看见屏幕,呼吸停了一下。

“就是这件。”

她伸手,不是去摸墙,是摸手机里的袖口。

画面上的衣袖被她指腹推开一点。

袖子后面露出半张课程表。

红笔写着板报评比。

手机外的课程表没有被衣服挡住。

我抬眼。

墙上明明什么也没有。

再低头,屏幕里的衬衫转了半面。

后领两边各有一道拆开的针眼。

衣服里面没有身体。

后背却鼓着五根手指的形状。

手指从布里往外按。

食指最长,指甲缺一角。

母亲抓住我的手机边。

“关了。”

我按黑屏幕。

她手还没有松。

屏幕已经黑了,里面那件白衬衫仍在。

只剩倒影那么淡。

我用秋衣下摆盖住手机。

过了几秒再掀开。

屏幕恢复黑色,只照出我和母亲两个人。

中间没有白衣服。

母亲后退一步,鞋跟碰到床板。

床板在墙上晃了两下。

后面掉下一颗白扣子。

她弯腰捡起。

扣眼里缠着红线。

“我给穗穗锁领口,用的是白线。”

我接过扣子。

背面刻着一个很浅的砚字。

不是机器刻的。

像有人拿针划了几十遍。

母亲把床板往外拉开一掌宽。

后面还有两颗扣子。

一颗写沈。

一颗写穗。

三颗摆在一起,大小一样,磨损也一样。

只有红线那颗还带着温度。

我没把它们混在一起。

分别用纸包住,按原位置摆在地上。

母亲蹲不下,扶着床板看。

“白衬衫原来有四颗扣子。”

“第四颗呢?”

她看向门后的挂钩。

墙上发出一声轻响。

像扣子碰木门。

中间挂钩下面,多了一小块圆形的干净印。

第四颗还挂在一件看不见的衣服上。

我把三颗扣子的位置画在纸上。

母亲站着念,我写。

第一颗从床板左边掉。

第二颗贴墙。

第三颗在木箱脚边。

写到第三颗时,床板后又响了一声。

不是扣子。

像衣架从挂杆上滑动。

我让母亲先出去。

她没走。

反而把门口那卷布踢开一点,给我留出退路。

“你小时候钻床底找弹珠,也是我在外面看着。”

“那时没这么多东西。”

“那时你也没多听话。”

她抓住门把,膝盖抵着门框。

我把床板往外搬。

后面露出半面墙。

墙皮上贴着几张从练习本撕下来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