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门缝里的白衬衫(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每张都画着一件白衬衫。

正面、侧面、背面。

画得不好,扣子却画得很清楚。

第一张四颗。

第二张三颗。

第三张两颗。

最后一张没有扣子。

领口张开,里面涂满铅笔。

母亲看见画纸,手在门把上往下滑了一点。

“她小时候不爱画衣服。”

“这不是小时候的纸。”

纸页右下印着县一中作业本的格线。

沈穗失踪前画的。

我没有直接撕。

先用手机从左右两边拍。

拍正面时,最下面一张纸里的领口是黑的。

换到侧面,铅笔黑里多出一只眼睛。

眼皮合着。

第三张照片,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没有拍第四张。

手机反扣在地板上。

母亲问:“看见什么?”

“一只眼。”

她没凑过来。

她从针线盒拿出拆线器,用细钩挑画纸边缘。

“纸是线缝上去的。”

墙皮上没有胶。

每张纸四角都穿着白线,线钻进墙里。

母亲一根根挑松。

她做得慢。

膝盖撑不住,就让我把矮凳塞到身后。

最后一根线挑开,四张纸一起落下。

墙里露出一个窄洞。

里面塞着卷起来的布。

我用镊子往外拖。

是白衬衫的一截袖子。

袖口带着一颗扣子。

背面没有刻名字。

母亲摸了摸磨损的位置。

“是原来那件。”

我继续往外拉。

袖子只有一截。

切口整齐,不像剪刀剪的,像从照片边缘裁下来。

布的一面能摸到纹路。

翻过来,另一面是平的。

没有厚度。

我把它放在白纸上。

袖子立刻贴下去,成了一幅图。

图里的扣子掉出来,滚到另外三颗旁边。

四颗齐了。

门后的挂钩同时积起一层灰。

那件看不见的白衬衫,像是终于从屋里脱了下来。

母亲低头数扣子。

数到第四颗,她说:“少一个人。”

我看向她。

她指着四颗扣子中间的空位。

灰里有两双膝盖跪过的印。

一双朝门。

一双朝墙。

像有两个人背靠背,在这间屋里换过同一件衣服。

母亲拿来一张旧报纸,铺在膝印旁边。

报纸日期是沈穗失踪前一天。她一直垫在缝纫机抽屉里,边角有针油。

灰里的膝印压上报纸,纸面跟着凹下去。

头版照片里原本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人慢慢褪成白衬衫的轮廓。

母亲把报纸抽走。照片恢复,灰里的膝印少了一双。

“别拿纸垫。”她说。

她把报纸折回原样,手背在围裙上擦了两次。

剩下那双膝印转了方向。

原来朝门。

现在朝着我。

我往左移,它也往左偏一点。

母亲站到我前面。

膝印停了。

她没有回头,只将手往后伸,抓住我的袖口。

“小时候你闯祸,我也是这么挡。”

她说完,灰里多出两只手掌。

掌印撑住地面,像跪着的人要站起来。

我把那四颗扣子用透明盒罩住。

手掌又慢慢落平。

母亲抓我袖口的手松开,指间留下一片白布屑。

我的袖子没有破。

布屑上有一枚针脚,蓝线往左收。

她把它放进装领撑的袋子。

袋里领撑转了半圈,尖头指向墙上的铅笔字。

蓝线从两个针孔里钻出来,在袋壁上打了一个反结。

母亲认出那是沈穗学不会的结。

母亲碰了碰挂钩。

一片白色东西从后面掉下来。

落在我鞋面上。

我没踩。

蹲不下去,就扶墙慢慢弯腰,用镊子夹起来。

是一块衬衫领撑。

塑料片,半透明,尖头发黄。

上面扎着两个针孔。

母亲拿过去,对着灯。

“我不用这个。”

“原衣服带的?”

“领回来的工作衣,不会放领撑。”

她在塑料片上抹了一下。

针孔之间,有一条蓝色细线。

像复写纸蹭出的颜色。

我拿出证物袋,将领撑装进去,给程警官发消息。

许棠的电话正好打来。

“你到家了?”

“到了。”

“程警官联系我,说蓝纸明早处理。”

“我这里找到一块领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别擦。拍位置。”

“拍了。”

母亲已经退到门外。

我绕开布卷,去看墙上的课程表。

星期三最后一节,美术。

旁边写着板报评比。

沈穗用红笔画了个叉,又在下面写:白衬衫,鸡蛋一只。

再往下,有一行铅笔字。

字很浅。

我拿手机侧着照。

不是沈穗的字。

太直。

像我写的。

内容只有六个字。

领子拆了,脸呢。

许棠还没挂电话。

她听见我没声,叫了我一次。

“沈砚?”

“在。”

我拍下那行字。

母亲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不是你写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你失踪那几天,手上全是伤。”

我回头。

她抓住门框,指甲压在木头上。

“你不是去派出所问了七天。”

“第四天开始,我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