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母亲的软尺(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蓝纸不能当晚揭。

程警官联系物证人员,将整页重新封好。

林师傅做完笔录,走到门口又停下。

“那姑娘没带伞。”

母亲抬头。

“外头下雨了?”

“她走后才下。”

林师傅看着玻璃门外。

“门口有把伞。蓝格子的。她看见了,没拿。”

母亲抱着保温杯,指节挤在杯套边上。

七年前夹在练习册下面的那把伞,就是蓝格子。

我带出去了。

蓝纸要送去处理,林师傅要核当年的值班交接。程警官让我们先回去,明天等通知。

离开派出所时,母亲走得慢。

我跟在她后面。台阶只有三级,她每一级都先落右脚。

许棠去路边叫车。

母亲忽然问我:“你那晚拿回伞没有?”

“没有。”

“练习册呢?”

我没答。

那本练习册也没回来。

车到了。

回家一路,母亲把包抱在膝上。车窗里的灯从她脸上划过去,一段亮,一段暗。

我让许棠先回去。

她看了一眼我背上的秋衣。

“明早我过来。”

“手先换药。”

“你也是。”

车门关上,她没再说。

家门锁眼有锈。

母亲插了两次才对准。

屋里没开窗,晾衣绳上的衣服带着洗衣粉味。饭桌上扣着菜罩,下面放了半盘豆角。

我把纸灯和妆箱放到墙边。

灯没亮。

母亲进卧室,跪到床边去拉木箱。

我抓住箱子两侧,替她拖出来。

箱盖上有一层灰,正中留着她手掌蹭出的印。

“找什么?”

“尺。”

“现在量?”

“照片里的衣服总得有个数。”

她把旧衣服一件件往外拿。

小孩毛衣。

我的校服裤。

沈穗小学时背过的黄书包。

拉链坏了一边,开口用别针扣着。

母亲将书包递给我。

“放床上。”

我接过时,里面有东西滚了一下。

摸出来是一颗玻璃弹珠。

绿色的。

沈穗以前攒过一盒。每次我拿,她都数。少一颗,她能蹲在我门口念半个小时。

“九十八颗。昨天九十八,今天九十七。”

“你数错了。”

“我数三遍。”

她说到第三遍,自己先笑,马上把嘴抿住。

我把弹珠放回书包侧袋,别针重新扣好。

母亲在箱底找到铁皮饼干盒。

针线、粉片、顶针,都在里面。

软尺卷成一团,被橡皮筋箍着。

她剪开已经发黏的橡皮筋,将尺拉直。

“站好。”

我背不能贴墙,只能站在桌边。

母亲把软尺绕过我的领口。

三十九。

她量了两次,都是三十九。

又拿我的秋衣领子比了一遍。

“那件白的收过以后,没这么大。”

“沈穗是多少?”

“三十四,三十五不到。”

母亲没有立刻把尺拿开。

她让软尺贴着我后颈,又从锁骨上绕过去。

“别缩脖子。”

“没缩。”

“小时候给你做衣服,一碰尺就缩。穗穗站得比你直。”

她说完,自己把肩膀挺了一下。

膝盖没撑住,身体往桌边歪。

我托住她胳膊。

软尺从我颈后滑下来,一头落进豆角盘里。

母亲马上捞起来,拿围裙擦。

“刚洗的。”

“豆角也是昨晚的。”

她看了我一眼,把软尺拿去水龙头下冲。

水落在塑料尺上,数字一格格亮起来。

冲到三十四点五时,蓝色刻度没了。

母亲关掉水。

用手指搓那一格。

颜色又回来。

“这尺掉色。”我说。

“用了十几年,早该掉了。”

她把尺贴到窗玻璃上晾。

三十四点五正好压在玻璃里我的脖子上。

窗外楼下有人推车,倒影晃了一下。

软尺另一头却绕到我倒影后面。

像有人站在我背后替我量。

我转身。

身后只有木箱。

再看玻璃,软尺已经垂直贴着窗,没绕任何东西。

母亲把它扯下来。

“别拿湿尺往窗上贴,留印。”

她没看见刚才那一下。

她说完,低头看着软尺。

“我记过。”

铁盒下面压着一本薄账。

封皮写着改衣。

母亲摆摊时,谁改裤脚、谁换拉链,收了多少钱,都记在里面。熟人不给钱,她就在金额处画一道横线。

翻到七年前,纸页变黄。

母亲的手指沿日期往下走。

王婶,裤腰。

刘家老二,校服袖。

沈穗,白衬衫领。

三十四点五。

金额处画了一只歪鸡蛋。

我看向母亲。

她揉了揉纸边。

“她说没钱,用一个茶叶蛋抵。”

“给了吗?”

“从锅里拿了一个,本来就是家里的。”

母亲说完,把铁盒翻过来。

盒底贴着一张硬纸样。

形状像半只衣领,边缘扎满针孔。

她用粉片沿纸样画过很多次,白粉已经吃进纸里。

右下角写着穗穗。

旁边还有一串数。

三十四点五,肩三十八,袖五十六。

母亲把纸样搁到我领口前。

两边差出两指宽。

“照片里那个人要真是你,扣到顶,脖子得勒出印。”

我调出照片。

无疤的人下巴贴着衣领。

皮肤平着。

没红,也没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