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袖口来回擦,擦完握住,又松开。
记录核完,程警官接了个电话。
他报了一遍妹妹的名字,说禾字旁那个穗,不是年岁的岁。
我抬起头。
以前去问消息,我也总得补这一句。
他听了几分钟,让对方把能找到的先发过来,原件再核。
挂断后,他把笔放到本子上。
“有你那次接报。别的还在找。”
我攥着的手机往下落了一点。
“我签过字的?”
“找到了登记,签字页还没发。”
他把水往我这边推,自己起身去打电话。
我喝了一口。
水凉了,上唇碰着杯口,还是没有多少感觉。
母亲忽然问我,那晚是不是下过雨。
我看她。
她盯着地砖,杯盖搁在膝盖上。
“你回来,裤脚全是泥。”
“天快亮的时候下的。”
她点了下头。
“我给你煮了面,你没吃。”
那碗面搁在灶边,面上结了一层皮。我进门换鞋,拿了她落在家里的练习册,又出去。
母亲追到门口,把煮面用的锅铲也带出来了。
她叫我带伞。
我没接。
下楼才看见伞夹在练习册底下,伞柄硌着胳膊。
我把水杯放下,去拿母亲膝盖上的杯盖。
她的手先缩了一下,随后松开。
我替她拧上。
程警官回来的时候,手机收到几张图。
他自己先看完,问我能不能认当时写的东西。
我把手上的水擦在裤子上,接过手机。
第一张是旧登记页。
日期,地点。
报警人,沈砚。
下面写的是沈穗,联系不上,家属来报。
有一行字改过,用两道横线划掉,旁边补了学校的名字。
我记得那个地方。
当时问我妹妹在哪读书,我先说了一中,坐对面的人问,县一中还是市一中。
我拿过他的笔,把县字加上去。
写歪了,挤在格子边上。
那一个字还在。
第二张是签字页。
沈砚。
笔划到最后,墨断了一小截,我又描了一遍,砚字右下角比别处黑。
程警官问我认不认。
我点头。
“这是我写的。”
母亲凑过来,看了那行名字,又坐回去。
程警官将手机接回去。
“这份先核到这里。还有一份,刚找着。”
他没有马上递过来,先往下翻了一页。
“同一天。时间在你前面。”
我伸出的手停在桌边。
他把屏幕放平。
也是接报登记。
不是我的那张。
上面报警人那一格,写着沈穗。
被寻找人的名字是沈砚。
我拿起手机,向前翻。
又翻回来。
两个日期一样。
时刻不一样。
我那一笔在后面。
许棠伸手托住手机底部,我才发现自己的拇指压在屏幕上,快把这一页划过去了。
“她来过?”
程警官看着记录。
“这是当时留下的名字。证件没带,写了待核。那天接的人,我们在联系。”
“谁接的?他在哪?”
我站起来,膝盖把凳子往后推了一截。
背上的敷料被拉住,我扶了一下桌子,没有坐回去。
母亲抬头看我,手里那只保温杯歪着,盖沿存的水滴到包上。
她没去扶。
程警官将杯子拿正,放到旁边。
“先把这一页看完。”
我没有再翻。
登记里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说哥哥联系不上。
带来一张照片。
别的几行,扫描后压在折痕里,看不全。
程警官指着那一块,说原件要再调,不能拿模糊的字硬认。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手背湿着,上面沾了一点血。
下嘴唇白天咬开的地方,又碰破了。
许棠递来纸,我接着,攥在手里。
“照片呢?”
程警官点开最后一张。
一张一寸照贴在登记页背面,四个角都有胶。
照片里的人是我。
没有右眉那道疤。
母亲往前挪了挪,膝盖碰到我的腿。
她用两只手拿起手机。
我没有松,手机夹在我们中间。
照片边上留着一块空白。
那里有一行手写补记,字跟前面的登记一样。
来人称所带照片有误。
其兄右眉有伤。
我摸到眉角。
疤顶着指腹,边上有一道凹,摸了七年,闭着眼也能找着。
程警官把图片往下挪。
补记后面还有半行。
纸边折着,他放大,又缩回一点。
那几个字从折痕旁边露出来。
她说,别照这张脸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