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到的时候,老张还在说那条沟。
“水泥盖板掀开三天了,我天天从那儿过,晚上也得打手电。他一脚都没踩空。”
来的还是馆里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提着包,先看吴老师后腰,再看扫帚上挂的外套。
许棠把刚拍的视频给他。
他看完,没有叫我们把文件夹打开。
椅子单独留在屋里。门口拉了道隔离带,吴老师领另一个民警去看监控。
校服、寄存条、取件条一起装好。文件夹两个夹子没动,连着硬夹板套进外袋。
我拍下袋口和取件号。
那名民警跟我确认照相馆的位置。
“先去门口等。店里的人我们要问,你们别自己取东西。”
他说着,给同事打了个电话。
我点头,提起妆箱。
许棠替我把灯柄从提手上解下来。
“这儿快磨断了。”
她指着竹柄上的裂口。
我换了个位置挂,灯纸上补过的胶布碰到箱角,压出一道折。
从学校南门绕过去,路边全是卖早饭的车。
一个摊主把剩下的油条捆进塑料袋,扎了两次,袋子漏风,干脆拎着走了。
旧东门封上以后,台阶还剩两级。
铁栅栏里能看见学校操场。
门卫室没了。原先砌墙的地方,瓷砖留了半截,旁边扔着一只断了脚的水泥狮子。
我拿手机里的女孩照片对了一下。
她坐的位置,现在长着草。
照片里桌角那块脱皮的木板,眼前没有。
许棠沿路边拍了几个位置,没往栅栏里伸手。
“招牌在对面。”
永新照相馆几个字,晒得只剩红边。
底下加了一条横幅。
证件照。复印。老照片翻新。
玻璃上贴着婴儿照,最下面一张起了泡,孩子的半边脸被气泡顶起来。
店门开着,里面有人讲价。
“就去掉一个,怎么还收这个数?”
柜台后的人用鼠标点了两下。
“他手搁你肩上。去人,手也得修。”
“手留着行不行?”
“你回去看着不别扭?”
拿照片的女人没再说,扫了桌上的码。
她从门里出来,胳膊擦过我妆箱上的灯,回头看了一眼,抱紧照片走了。
店里的人抬头。
一个男人,头发从两边梳过来,眼镜架在鼻尖。袖套沾着墨,胸口别着一支笔。
他看了眼我的灯,先把电脑上的照片关了。
“拍照?”
“等个人。”
我站在门外,把取件条的照片调出来。
“这个是你们开的?”
他没接手机,往前探身看了一下。
看完,拉开抽屉。
抽屉响到一半,停了。
“原条呢?”
“待会儿送来。”
他把抽屉推回去。
我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他抬手摸后颈,摸完又把袖套拉上去。
“您姓什么?”
“顾。”
他说完,去倒水。
茶桶的龙头漏水,他拿杯子接着,一滴一滴往里落。
“先在门口待着。里头地没干。”
店里地上没有拖把印。
我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迈。
许棠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往旁边走两步。
“到了,就那块招牌。”
她招了招手。
刚才那名民警从路口过来,同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装东西的袋子。
吴老师没有来。
民警向顾师傅说明来意,把取件条放在柜台空处。
顾师傅看见原条,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先从抽屉取出一本订着骑马钉的单据。
翻到最后几页,有一张撕掉了。
他把留下的存根摊开。
取件号一样。
补拍背面,一张。
民警问什么时候开的。
“今早。”
“谁开的?”
“我。”
“人呢?”
顾师傅朝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来的那个没带灯。”
他把存根往前推。
本子底下压着一张取件须知,只有三行,边上沾着印泥。
核原底。
验成片。
凭单交件。
民警拍完,问有没有交出去别的东西。
顾师傅翻到前一页。
那一页的下联没撕,取件人处空着。
“他进门先要取件。没有条,叫我照名字找。”
“谁的名字?”
顾师傅看我一眼。
“沈砚。”
我隔着柜台,把身份证放到存根旁边。
“这个?”
他点头。
“一开始要正面,后来又要背面。我说你正面已经拿走了,要后片得另核底,他就不说话了。”
“哪次拿走的?”
“我没交。旧袋子外头写的。”
他从柜台下捡起一张垫桌脚的纸,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还问我,能不能只做衣服,背也算衣服里头。我让他把原来的带齐,哪有光报尺寸就能修人的。”
说到这儿,顾师傅拔开笔帽。
笔帽倒着扣到笔尾,没扣上,掉在柜台底下。
他看着,没去捡。
“我说全身的要侧过来看看衣服,他不转。要坐,还把凳子背冲我。”
民警让他把人的样子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