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竖起来,避开桌上的相片。
画面没跟着动。
母亲还在电话里说话。
“你下午几点看?我给你带件衣服。”
“先别回家。”
她停了停。
“脏的那件总得换。”
屏幕里的空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椅背上的围巾掉下一头。
桌上那张相片也一样。
刚才围巾两头都搭在靠背上。现在一头垂下来,挡住了右边的椅子腿。
我用手机边缘压住文件夹。
“妈,你站着还是坐着?”
“刚起来。小满她妈买了饭,非往我手里塞。”
电话里塑料袋又响了一阵。
“你旁边什么椅子?”
“铁的,三个人一排。你问这个干啥?”
我盯着照片。
里面是木椅,靠背中间少一根横档。
“没事。你把电话给小满一下。”
母亲喊了她一声。
唐小满接过来,鼻音还没退。
“沈哥?”
“阿姨跟你们待一会儿。有人来接,先打这个电话。”
“嗯。我妈也在。”
那边有人问她药费单放哪儿,她回头答,在手机壳后面,别把钱夹走。
我将通话音量调低,没有挂。
许棠用没包纱布的手拎起自己的手机。
她盖住前后两个镜头。
屏幕照样亮着。
“录音断了。”
她把手机转给我。
刚才那段录音只存了四分多钟。后面多出一个文件,文件名是补拍花絮。
她没点。
吴老师伸头看了一眼。
“哪个软件?”
“退不出去。”
他拿自己的手机试着拍,拍到了桌上的旧相片,也拍到了我屏幕上的红点。
他的手机没有弹窗。
我让他把这段发给联系学校的民警。
发送的圆圈转了两圈,停下。
吴老师接着打电话。
我看着两个选项。
“本人补拍”旁边多了个七,“家属代拍”旁边是二十四。
数字往上跳。
【他又不上镜,换家属吧。】
【刚才打电话那个,让她来。】
屏幕下面滑出一只相框。
【家属代拍,机位准备中。】
吴老师那边的电话接通了。
他往窗边走,顺手拉开挡路的椅子。
椅脚蹭过地面。
相片里的木椅也转了半圈。
我伸手去拦。
“先别坐。”
吴老师已经弯下腰,听见这句,手撑住桌子。
他的裤腰碰到了靠背。
手机里咔的一声。
吴老师猛地站直。
椅子跟着往前窜,撞在他腿弯上。他扶住桌角,电话掉到文件夹旁。
我抓住椅背往后拉。
椅子没退。
靠背上粘着他外套的一角。
吴老师往前走,那块布越扯越长,里衬翻出来,露出一张干洗店的标签。
“脱下来。”
他先去解扣子,手没对准。
许棠拉住袖口,替他往下褪。
衣服留在了椅背上。
桌上的相片里,围巾旁多出一块灰布。
连那张干洗标签都在。
我手还抓着椅子。
掌心下面,木头似的纹路顶过来。
会客间的椅背原本是塑料的,开着一排圆孔。
现在孔被堵住了。
一根横档从我指头底下挤过去。
我松手,手套中指留在上面。
手指退出来了,手套没跟。
那截胶皮贴在靠背上,薄得跟刷上去的白漆一样。
“都往门口。”
我用手肘挡住吴老师,他两只手还在摸自己的后腰。
许棠已把妆箱提起来,熄灯在提手上磕了一下。
她没往外跑。
“照片。”
桌面传来刮擦声。
相片从硬纸上滑下来半寸。
相片里,木椅又向镜头转了一点。
那件外套挂在上面,袖子朝我垂着。
手机响起一声提示。
【请补拍家属靠紧椅背。】
吴老师站在门边,衬衫后腰湿了一片。
“我跟他又不是……”
后半句没说完。
椅子冲着他的方向拖了一下。
我把桌上的寄存条压过去,盖住相片。
纸太小。
椅子还在动。
我抄起旁边的文件夹,将上盖合下去。
手机画面黑了半边。
【请勿遮挡。】
椅脚停在砖缝里。
我手背上的汗往袖口流。
没过两秒,夹子自己往上抬。
相片右下角露出一点光。
那截留在椅背上的手套开始往外鼓,鼓出一个指尖。
我将文件夹重新打开半寸,用镊子把相片带回硬纸中央。
不碰前排那一块。
夹子合住,四边都遮住了,我把金属扣扣上。
手套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