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门口正在卸牛奶。

几个箱子堆在台阶上，送货的人拿着清单，让门卫数。门卫蹲下去，数到第三箱，后面的学生催他开门。

他把钥匙从腰上解下来，按开旁边的小门。

“跑什么，鞋带。”

一个男生低头系鞋带，书包从肩上滑下来，挂在胳膊肘。

我站在外面，没跟着往里走。

许棠给联系的人打电话。

等了几分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他手里拎着透明袋，另一只手拿手机，边走边看照片。

“沈砚？”

我把身份证给他看。

他点头，说自己姓吴，今早值班。

门卫领我们到会客间，吴老师把袋子搁在桌上，没拆。

里面就是那套校服。

领口翻着，红线缝的名字朝外。

我看见“砚”字下面剩着的禾字旁。

母亲写字爱把末笔拖出去，缝的时候也是。那截线越过了白布，扎进校服领子。

我用手机拍下来。

“什么时候送来的？”

吴老师翻开门卫的记录。

“五点以前。送的人没进校，把袋子放到窗口，说一会儿有人来。”

许棠问他有没有看见脸。

他摇头。

“我不在。老张值的夜班，刚换下去，电话说让他回来。”

我把凌晨那张无疤的照片给他看。

他没说认得，只拿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发了出去。

“先等一下。”

会客间摆着六把椅子。

许棠坐在靠门那一把，将手机放在桌上录音，问过吴老师，他点了头。

我站着。

吴老师往我腿边推了把椅子。

“坐着说。”

我把箱子靠到墙边，没坐。

他看了眼纸灯，伸手把一只一次性杯子放到桌边。

“水在那儿，自己接。”

我道了声谢。

学校的广播响了，先是一声杂音，然后有人叫各班清点人数。

楼上传来挪桌子的声。

吴老师拿出那张寄存条。

“下面的话是送东西的人写的。我们只登记了包裹。”

请本人穿上校服，到原班级位置补拍。

我用手指压住纸角。

“谁安排的补拍？”

“学校没安排。毕业照六月份拍过，这会儿是新学期。”

他点着最后那句备注。

“这个我们也问了。对方就说，你来了一看就懂。”

许棠把纸正反面都拍了一遍。

我将女孩拿牙的照片调出来，放到桌上。

吴老师一眼就指向后面的窗。

“旧东门。早拆了，现在是消防通道。”

“哪边？”

他指了指校墙外。

“从外面绕，百来米。原来对着照相馆，门正好被人家招牌挡住，家长来接人，老停错位置。”

我没去看女孩的脸。

我先看玻璃上的字。

从左到右，馆，相，照，新，永。

我用两根指头放大，再把画面拖回来。

许棠俯下身。

“这是倒着的。”

吴老师推了推眼镜。

“对面招牌，玻璃映进去的。”

我把手从屏幕上拿开。

我用指甲掐住了掌心。

许棠点开自己存着的原图，没有翻转整张照片。

“桌子和墙上的字是正的。只是窗户那一块倒。”

我点头，往后站了半步。

吴老师把袋子拉近。

“先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别急着拿走，那边也交代了，要留着核。”

我戴上手套。

他解开袋口，让领子露出来，没把整套衣服拎出来。

领口里面，有个缝了一半的口袋。

线头从侧面垂下来。

我把手套指尖压到布边，看见两道针眼。

一排是旧的，另一排刚扎过。

里面的东西顶着布，形状像块硬币。

“先别掏。”

许棠把镜头转过来。

吴老师也看见了，拿笔在寄存条旁边记了一行。

我隔着布按了一下。

不是圆的。

一边有几个齿。

我松开手，摸自己口袋。

红发夹还在。

我没有把它取出来，只把口袋边缘翻开一点，确认缺齿的那端。

吴老师从抽屉找了一把镊子。

是夹茶叶袋用的。

他放到桌上。

我摇头，从自己箱里拿了干净的一把。

夹住布口露出的纸边，往外带了半寸。

一张相片露出来。

硬齿不是发夹，是夹相片的塑料卡扣。

我把照片平放，卡扣留在原处。

许棠凑近了一点。

跟女孩背后墙上挂的是同一张。

三排学生，前面坐着四个人。

后排中间空着一道。

沈穗。

姓名写在空处下面的小纸条上。

那几个字，我不用放大也认得。

吴老师看了半天，去拿手机。

“这是哪届？”

我报了妹妹的入学年份和班级。

他在手机里翻了一会儿，走到门外打电话。

许棠伸手，停在相片上方，没有碰。

“前面这个。”

我顺着她的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