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一块旧花布摊在桌上,里面包着半截用粗黑棉线缠着的竹筷子,还有一只带泥斑的旧灰布袖套。
“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我猛地抬起头。
“今天下午,邵警官带人去了纸坊村陈师傅家。”蓝巧珍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抖,“陈师傅那个疯婆娘桂芝在村口水井边上犯了病,嘴里一直喊着‘儿子回来了,身上淌白水’……警察进屋搜查,在陈家东屋的床底下,扫出了一大堆刮下来的黄干浆,还有这个……”
那双缠着棉线的筷子,是桂芝专门留给灰夹克吃饭用的!
“沈师傅,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蓝巧珍突然扑到铁隔板前,眼泪砸在桌上,“陈师傅跟警察招了,说七年前那个男人跑进他家时,脸上根本不是你这副模样!他说那人是偷了活人的生辰八字和面底,一年换一张皮!我姐是不是也因为帮着藏了底子,才被他推进河里的?!”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喉咙像吞了一把刀片。
“巧珍姐,你姐是被周家那套阴婚黑产害死的,她临死前想把沈穗的底子还回来。”我直视着她,“害死她的人少了一截左小指,他拿走了沈穗的半张脸,只要那半张脸没化干净,他就还会回来。”
蓝巧珍哭着被女警带出了审讯室。
凌晨三点,邵警官终于推门走了进来。他把厚厚一叠鉴定报告拍在铁桌上,满身都是呛人的浓烟味。
“二院和中医院两具女尸切口的提取物化验出来了。”邵警官坐下,神色极其严峻,“创口表面残留的是陈年麦粉浆糊和微量砒霜,符合土法纸扎防腐的配方;切口的手法极其老练,是标准的入殓解剖运刀,但——”
他顿住,死死盯着我:“两处创口最深的地方,刀刃都向左侧倾斜了十五度。这是左撇子运刀留下的习惯。”
我立刻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我是右撇子,我右手虎口有烫伤,连拿毛笔都是用右手!”
“我知道。”邵警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低了下来,“更衣室老张也重新做了笔录,他说那人领走工具箱签字时,虽然用的是右手,但握笔的姿势非常生硬,像是在刻意摹仿你的笔迹,而且左手始终藏在大衣兜里不肯露头。”
我松了一口气,但邵警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虽然排除了你直接动刀毁尸的嫌疑,但沈砚,事情比你想的更糟。”邵警官推过来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道路监控截图,“半小时前,县交警支队在老北关闸口下游的省道岔口,拍到了那辆逃逸的无牌三轮车。”
我凑近一看,照片是在深夜的路灯下抓拍的。
灰夹克坐在三轮车斗里,身上的风衣解开着,露出了里面那件染满黄浊米浆的内衬。他的左手手腕处用破布胡乱缠着,正顺着车斗往下滴水。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在闪光灯强烈的曝光下,他的左眉尾处,竟然用刀片硬生生划出了一道三寸长、血肉翻卷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眼眶往下淌,把原本平整光滑的眉骨,生生劈出了一道跟我童年伤疤一模一样的缺口!
他甚至在车斗里转过头,正对着高处的测速摄像头,咧开嘴笑得狰狞扭曲。
而在截图的右下角,三轮车后斗的白幡堆里,清清楚楚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棉线帽子,身上裹着一件肥大的旧呢子外套,左颌处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沈穗!
我的大脑轰然炸响,整个人猛地从铁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铐撞在铁栏杆上发出刺耳欲聋的巨响:“沈穗怎么会在他车上?!他在哪儿抓到她的?!”
邵警官一把将我按回椅子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这就是我正要问你的!二十分钟前,我们的人去你那个后稍间的出租屋核查,门窗完好,林小满被人打昏在屋里,而沈穗……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