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小指少半截,他不敢露出来。
“今天馆里还有什么异常没有?”我问。
“别的都是正常火化……对了,早上七点半,县二院急诊打过电话,说北关闸口捞上来一具年轻的无名女尸,让咱们去拉。但接运车半路爆胎耽搁了。”老马满脸纳闷,“刚才二院护工打电话来抱怨,说咱们单位怎么搞的,明明半小时前已经有师傅刷工牌进地库核对过遗体了,怎么拉尸车还不进场……”
“二院地库!”
我一把推开老马,从二楼后窗直接跳下土坡,在山道上拦下一辆回城的桑塔纳,把一百块钱拍在仪表盘上:“去县二院急诊后门,踩到底!”
车子在浓雾里狂飙。我想得很明白:沈穗的面底下半截被我烧毁了,灰夹克手里只有上半张残纸。他要想修补那张脸,要么抓沈穗重取,要么在停尸房找一具下颌骨相相似的新鲜女尸,用起底的手法剥下死人皮,移花接木!
十五分钟后,我冲下二院急诊后巷的地下负二层。
惨绿的通道里弥漫着来苏水和腐臭味。值班老头趴在桌上打呼,登记簿上刚盖着殡仪馆的红章,签着我的名字。
我悄无声息地推开冷库厚重的保温铁门。
寒气扑面而来。第四张不锈钢解剖台上,明黄色尸袋拉开了一半。里面躺着一具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浮尸,脸颊两侧端端正正贴着三指宽的白棉纸,未干的麦粉浆正顺着耳垂往下滴。而在女尸的下颌骨边缘,已经被人用薄刃工整地划开了一道深及筋膜的弧形切口!
旁边的推车上,敞着我的黑铁皮工具箱,驼毛刷和弯针码得整整齐齐。
我伸手一探女尸脸上的棉纸,纸还是温的!
一抬头,水槽上方的水银镜上,被人用大红色的画唇油彩笔写着两行字,红油正像血泪一样往下淌:
“哥,这具下巴太窄,挂不住穗穗的脸。你的箱子我借走了,下一具,在县中医院。”
字迹右下角,按着一个鲜红的左手印——小指的位置,齐齐少了一半。
“喀哒。”
冷库深处通往后山锅炉房的逃生铁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我抓起台上的不锈钢骨剪,撞开铁门追了出去。后山台阶的薄雪煤渣上,留着一串“右脚沉、左脚浮”的湿脚印,旁边还拖着工具箱铜包角刮出的细痕。
我一口气冲上煤渣坡顶。盘山公路上,一辆装满青竹篾和白幡的无牌农用三轮车刚刚发动。
灰夹克就坐在车斗正中,怀里抱着我的黑铁箱子。
他没戴口罩,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干干净净,既没有左眉尾的旧疤,也没有我左脸狰狞的纸纹。隔着漫天风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自己的左眉尾处横着划了一道。
接着,他伸出残缺的左手,指间死死捏着那半张烧焦了底边的沈穗面底!
三轮车喷出一团黑烟,顺着下山急弯疾驰而去。我狂追几步,踩中暗冰重重摔在碎石上,右手掌心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混进了黑煤渣里。
风把一张车轮碾过的黄纸吹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一看,是县中医院急诊科的入库单:
无名氏,女,约二十四岁,车祸重度颅脑损伤,暂存中医院地库二号冷柜。
单据最下方,一行带着甜腥味的倒挑钩小字力透纸背:
“代沈师傅签收。今晚正子时,中医院起底开脸。”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接通后传来邵警官急促的吼声:“沈砚!你在哪儿?!北关卡点刚报案,有辆拉纸扎的三轮车冲破路障过了大桥,车上的人穿着你的工装!老马说你从后窗跑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寒风刮过满脸煤屑,我死死攥着带血的停尸单,摸着左脸坚硬如铁的纸纹,哑声说道:
“邵队,别在桥头堵了。他拿了我的工牌和箱子,今晚十二点,他在中医院地库剥死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