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有人替我签收(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清晨六点半,我站在出租屋的水槽前,把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掌心蹭过左颊,指腹底下一片干硬发涩。那不是起皮,是合婚夜烧断针脚后留下来的纸纹。从左耳根顺着下颌骨一直爬到喉结上方,像有人拿滚烫的浆糊把一张揉皱的黄草纸烙进了肉里,指甲抠上去只有一阵发空的木麻。

我扯下毛巾遮住镜子。右手虎口的旧烫伤还裹着渗黄水的纱布,左手腕上两道被红绳勒出的血槽结了黑痂。

外间的行军床上,沈穗蜷在棉被里,头上扣着压得很低的黑线帽。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漏进一线晨光。

“哥。”她哑着嗓子醒了。

“把消炎药吃了。”我递过温水,“药膏顺着裂口点,别横着抹。”

沈穗坐起来,左手拉高领口遮住下巴。即便在暗处,她左颌那条细白裂痕依然绷得发亮。她捧着搪瓷缸子说:“喜婆进去了,事情没完。灰夹克拿走了我那半张面底,只要纸还在,他就跟咱们连着筋。”

“纸坊村隔着白水河,他没那么容易过来。”

“以前他过不来,是因为周家的喜堂还没散,绳子拽着他。”沈穗抬起眼,眼神发冷,“现在喜堂砸了,他怀里揣着从我脸上揭下来的真底子。昨天在村口他抬起那只断指给你看,是在告诉你,河上的绳子已经被他挣断了。”

门外响起两轻一重的敲门声。

我抄起门后的角铁凑到猫眼看了看,是林小满。

她提着两碗馄饨闪身进来,立刻反手插上铁销,搓着冻红的手指说:“街上有警车往白水河大桥方向开,挺急的。还有,沈师傅,派出所的传讯单送到你妈铺子门口了,沈阿姨没开门,让人拿砖头压在台阶上。”

我手指僵了一下。两天前从派出所出来,因为我隐瞒了蓝巧云嘴里的面底和十七号钥匙,邵警官直接给我办了取保候审,扣了身份证,勒令我不准离开县城、随传随到。殡仪服务中心当天下午也发了通知,让我停班待查,工牌和工具箱全封在二楼更衣室。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老马。

我按下免提,老马的大嗓门带着火星子砸出来:“沈砚!你小子是不是嫌事不够大?邵队长刚给主任打过招呼让你在家等传唤,你大清早跑回单位来干什么?!”

我眉头拧紧:“我什么时候回单位了?”

“还装蒜!”老马压低了嗓门,“八点十分,门卫老张亲眼看着你进门!穿件灰风衣,戴着口罩帽子,直奔二楼把四号柜清空了!资产移交单都签了字,工牌、防化服、还有你那个黑铁工具箱全提走了!”

我后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气:“老马,我今天一步都没出过门。”

电话那头死寂了足足三秒。

接着传来老马倒吸凉气的声音,嗓音都在抖:“你别吓我……移交单上白纸黑字签着‘沈砚’,连你写‘砚’字往右挑钩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老张说那人走路拖着脚跟,上楼下楼连点声音都没有……不是你,那是谁?!”

沈穗手里的碗猛地一晃,林小满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

“把单子留好,我马上到。”

“你别走正门!”老马急吼吼地喊,“刑警队的车刚进前院查蓝巧云的冰柜,这时候撞上邵队长你解释不清!”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沈穗掀被子要下床,被我一把按住肩膀。

“锁死门,谁敲都别开。”我盯着沈穗,“他拿走我的三级入殓工牌,能刷开全县医院太平间的后门通道。他要我的工具箱,是要用入殓的手艺去干纸扎的活。”

我推门钻进浓雾里,顺着排污渠小路拦了辆电动三轮,二十分钟后赶到北山脚下。

绕过殡仪馆前院的警车,我踩着后山碎砖翻上二楼更衣室的旧钢窗。插销早就松了,我用铁片挑开翻进去,四号储物柜大敞着,里面的白大褂和工具箱被掏得一干二净。

我在柜壁合页的暗处摸了一把,指尖沾起一点未干的微黄白浆。凑近一闻,是掺了明矾的生麦粉浆——槐树庄面铺专门用来拓活人皮的底浆。柜底缝隙里还落着半张今天清晨六点四十从白水河发车的早班车票根,背面粘着我工具箱里独有的重质白陶土粉。

老马提着钥匙从走廊闪进来,反锁上门,把一张蓝色复写单塞给我。

领用人签名栏里,确实写着“沈砚”。但凑近窗光就能看出,那字迹转折滞涩,墨迹泛着青黄油光——那不是写出来的,是用极细的画眉紫毫笔蘸着尸油墨“拓描”出来的。

“老张说,那人右手拎着箱子,左手从进门到出门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连签字都是单手压着纸签的。”老马抹着冷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