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合婚夜(下)(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剪刀刃口先切开的是我自己的皮肉。

红绳紧紧咬在腕骨上,我硬生生把沉重的生铁剪刀尖插进肉缝里,皮肉翻卷,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右手虎口的伤口跟着剧烈抽痛,刀口卡在绳股中间,我抵住椅背发狠往下狠压!

伴随着几声极细微的丝线绷断声,整根红绳像受了惊的蛇一样猛力回弹!

我的手背狠狠撞在硬木椅角上。红绳断成了两截,落在青砖地上的那一截像活物般抽搐了两下,才彻底瘫软不动。

满屋看热闹的人骇得连连倒退,喜婆脸色白得像刚刷了石灰浆,尖叫道:“底子!绳断了,面底还在她脸上!”

我一把从怀里扯出套着塑料袋的面底,米浆泛黄的薄纸在烛光下微微发颤,沈穗鼻梁与嘴唇的轮廓清晰可见。门槛外头,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厉声喊道:

“沈砚!别全烧!烧下巴上的补口针脚!”

我猛地抬头。

沈穗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人群,头上的帽子掉了,左脸在红白烛光下完全暴露无遗。那道长长的伤疤像一条被拉紧的麻绳,在皮肉上绷得泛白。我妈伸出双手想去护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喜婆用回针把旧底和新底缝在一块儿,下巴的针脚是借相的死结!烧了针脚,纸人就借不走我的脸!”沈穗死死抠住门框,眼角淌着泪。

喜婆疯了一样扑上来抢夺面底,我侧身避过,反手从贴身口袋里拔出沈穗留给我的那把小折叠镜,挑出藏在镜框背面的薄钢刀片!

刀刃精准挑起面底背面的暗红细线结,我用钢片托起那一角针脚,迎着面前火盆里的炭火送了过去!

炭火微红,纸边瞬间被燎成了焦黄,微弱的火苗顺着针脚哧哧窜起。

一股剧烈如生铁烙肉般的刺痛骤然从我的左脸颊炸开!

像有一把钝刀顺着我的颧骨一路生生刮到耳根,我痛得咬碎了后槽牙,却硬撑着没有缩手。与此同时,门外停着的纸轿里发出一阵凄厉混乱的铜铃暴响,轿厢里的纸新娘尖声叫嚷了一声,声音像纸片被狂风撕碎!

门边的沈穗捂住左脸踉跄了一下,左颌的伤口瞬间渗出一道血红的印子,但她咬紧牙关,冲我狠狠点了点头:“最后一针!”

最后一截暗红线头化作黑灰的刹那,喜堂正中央供着的周文生黑漆牌位啪的一声倒扣在桌上,两根大蜡烛同时爆出青黑色的烟,火苗骤然缩成了黄豆大小。

阴风从破门倒灌进来,空椅子上搭着的那件校服噗通落在了地上。

轿帘哗啦一声被风扯开,纸轿里端坐的纸新娘脸上,红润的胭脂、描好的眉毛以及沈穗那张鲜活的皮相,像被暴雨冲刷的泥胎一样层层剥落褪色,眨眼工夫,就只剩下一张毫无五官的粗糙白宣纸脸!

喜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起断裂的红绳想要重新接在一起,可两头的线头一碰就碎,怎么也打不上结。

一直缩在里屋门边的周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伸手抱起了倒扣在桌上的周文生灵牌,枯瘦的脸上满是死灰般的解脱。“文生啊……咱们回屋,别再祸害活人家里的孩子了。”

她抱着牌位和那件没织完的毛衣,看也没看瘫在地上的喜婆,一步步迈进了阴暗的后堂。

“小满!小满在后头!”我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把被烧掉下巴的面底塞进怀里,抓起墙角的顶门杠冲向后院那扇贴满黄符的暗木门。

暗门后头传来了急促的拍打声:“沈师傅!门外头挂了倒锁!”

陈师傅早提着一把劈柴斧赶到了,跟我合力狠狠劈向生锈的铁锁鼻!两声闷响过后,木门轰然洞开。

林小满穿着那件单薄的红纱罩衫缩在柴草堆后头,额角带着旧伤疤的脸上满是泥灰,手里紧紧攥着自己换下来的灰色连帽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沈师傅……沈穗姐……”

“小满,出来,没事了!”我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反手脱下自己的旧夹克裹在她发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