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年前拍的,过了不到七天,他的脸又变了。”陈师傅盯着我,“昨晚在周家,我本想把你推出喜堂,可红绳一上了手,白水河的桥你就过不去了。”
院门在这时候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灰夹克站在泥地里,手里抓着帽子,露出一头跟我毫无二致的短发和那张分毫不差的脸。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三副碗筷,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妈,我回来吃饭了。”
老妇人颠着小脚从里屋摸出来,抓了一把炒花生塞进他掌心里。灰夹克顺从地用右手接着,左手衣袖空落落地下垂,一直插在口袋里。陈师傅霍地站起来,挡在他和老妇人中间:“你跟我出来!”
院子里的青石水井边,井水晃荡着映出我们两个人。水里的倒影一模一样,唯独我的右眉尾多了一道泛白的旧伤疤。
“田叔面铺门边挂着的那张写我名字的生底子,是你叫喜婆挂上去的?”我咬着牙问。
“是喜婆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灰夹克靠在井沿上,把那只断指的左手亮了出来,“沈砚,你在白水河桥上看见我,在客运站看见我,以为我能到处跑对不对?我每年都试着过桥,可一走到桥中央,手腕上的虚绳子就把我死死往回拖,车子能带我兜一圈,太阳落山前我还得滚回纸坊村受罪!”
“蓝巧云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
“她拿着当年喜婆留下的底账,想找当年没领喜钱的那个活新郎,我只是去车站拦她,让她别多管闲事。”灰夹克冷笑了一声,“我没推她下水,可她嘴里的面底是怎么回事,你该去问周家的喜婆。”
“沈穗现在人在哪儿?”
“她比我会藏,她能把林小满派去面铺传信,自己就绝不会在明路上露头。”灰夹克收起笑脸,逼近一步,“后天就是第七夜,只要你老老实实站到周文生的灵牌旁边把那杯合婚酒喝了,替我把这个空壳名分顶下来,我立刻把沈穗完完整整交给你。不然,到了第七天鸡叫的时候,你的脸皮就会彻底变得跟我一样,连你亲妈都认不出你是谁!”
陈师傅从堂屋抓着一根顶门杠冲出来,指着大门口:“滚出去!别祸害我家里人!”
灰夹克看了看屋里正低头剥花生的老妇人,眼神动了一下,没再多说,把帽子往下一扣,闪身出了院子。
我没去追,因为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署名的陌生短信息,字很短,只有一行:
“别回十七号晒纸屋,立刻来白水河旧渡口,一个人来。”
短信末尾的句号,是一个极小巧的手工圆圈,沈穗从小写便条,结尾从不打点,只画空心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