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他走到担架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行,先别火化,名字可能叫蓝巧云,我们去查。你手怎么了,缠这么厚?”
“烫的,怕感染。”
他看了我一眼,走了。门关上,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中午,蓝巧云的妹妹蓝巧珍来了,三十五岁,眼睛肿着。她掀开白布摸了摸姐姐缺了一块的左耳垂,哭着认了人。
她转过头问我:“你是给遗体化妆的师傅?我姐嘴里……有什么?”
“河泥,还有一些水草,我清理干净了。”
她掉下眼泪:“她昨天出门说去纸坊村送一张纸,送完就回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递给我,“这是她留在家里的,写着县汽车站十七号柜,还有你的名字沈砚。她说要是没回来,让我把柜子里的东西交给你。”
我接过纸放进口袋:“她有没有说柜子里是什么?”
“没说,只说那个被纸婚扣住的姑娘等不了了。”蓝巧珍擦了擦眼睛,“我姐手上戴了好几年的一根红绳也不见了。前天有个穿灰夹克的高个子男人来铺子里找她,左手好像少了半截手指。那人走后,我姐关了门在里面哭。”
邵警官在门外叫她。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师傅,我姐嘴里,真的只有河泥?”
“只有河泥。”我说。
下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周家来铺子里了,问你什么时候去,走的时候在门上贴了个红喜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砚砚,你回来一趟。”
“妈,蓝巧云昨天是不是去给你留了一个包?”我打断她,“她死了,早上从河里捞上来的。”
电话那头缝纫机的声音停了。她吸了一口气:“她昨天下午来的,穿件蓝雨衣,放下一个缠着红绳的包,说是一些旧纸,等你回来再打开。”
“你别动那个包,也别给周家的人开门,我明天回来。”
挂了电话,我跟老马请了半天假说去换药,背着包去了县汽车站。
候车厅售票窗口旁有一排铁皮储物柜,十七号柜在最里面,锁孔上有一道新划痕。我拧开锁,里面放着一把断了一根伞骨的蓝格伞,布面上有一块补丁。沈穗失踪那天,带的就是这把伞。
伞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蓝巧云和二十四岁的沈穗。沈穗短发,下巴左侧有一道疤,背面急匆匆写着四个字:蓝姐,等我。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字条,是沈穗的笔迹:“哥,面底别烧。烧了,我就没有脸了。七天之内,别信喜婆。”
柜门内侧贴着昨天的租条,租期七天。旁边的清洁工大妈一直看我,我走过去问她是谁租的。
“昨天下午一个穿蓝雨衣的女人租的,在旁边等了好久。”清洁工说,“后来来了个高个子灰夹克,左手少了半截指头,两人说了几句话,女的就走了。”
售票窗口的喇叭在喊:“纸坊村,十一点二十,最后一班。”
我把伞、照片和字条收进背包,去买了一张去纸坊村的单程票。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候车厅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高个子男人,脸被门外的光挡住,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上车后,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过白水河大桥,河面上浮着白雾,雾里有一盏灯,像谁在水底点了一支蜡烛。
红绳在我左手腕上紧了一下。我隔着塑料袋摸了摸背包里的面底,纸是温的,像刚从人脸上揭下来。我闭上眼,听见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