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2章 临渊分化(2 / 2)帝王模拟器:我的臣子都是真人首页

崔明远把脸仰起来。帘子挡着,看不见脸,可声音出来了,出来的第一句就不像是一个要造反的人说的话:

「臣想活。」

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是抖的。

「臣家里三百多口人,崔家这一支到臣这一辈,只剩七个男丁。」他说得越来越快,「田清了,铺子关了,族里的老宅抵了债,臣这一房分到的,是城西两进院子。」

他喘了一口气。

「臣不想造反。臣连刀都没摸过。臣只是——」

他停了停,换了一口气。

「臣只是不想哪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被人从册子上抹掉了。」

殿里落了一息。炭盆的火爆了一下。

临渊没往下接。他往那一行的身份标记又看了一眼:灰白底,边缘发毛。这标记他见过,在阿杰报来的那些名字里见过;也在旧档里见过——那些缩回去的人,标记也会发毛。

「你知道你是怎么被抹掉的么。」他问。

崔明远没有说话。

「你们那位先生跟你们说,动了规矩就要遭报应,醒者会薄,薄到人还在,魂已经换了。」临渊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朕告诉你,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帘子那边的呼吸一乱。

「醒者确实会薄。」临渊把话头接住,「朕亲眼见过一个人薄。他坐在牢里的草席上,手摊开数指头,数到第三根就数不动了。朕没骗你。」

「那陛下还——」

「可你把话说反了。」临渊没让他说完,「他不是因为醒了才薄的。他是因为被人从册子上划掉、又从册子上抄回来,来来回回抄了几遍,才薄的。」

帘子后头没人应声。临渊接着说下去,说得不快,一句一句,像在替一个人把账算清。

「抄一遍,薄一层;再抄一遍,又薄一层。薄到最后,他连自己死过几回都记不清了。这不叫报应,这叫有人拿他当纸使。」

帘子那头没了声音。

「你们的先生只讲了半句。」临渊把灯拨低了些,「他讲『醒了会薄』,他不讲『薄』是从哪儿来的。薄是那本账的手笔,不是醒的报应。他让你们怕醒,你们就不敢看账。你们不敢看账,那本账就永远只由它一个人写。」

他把手收回来,面板合上。合上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一行的数目,还在抖。

「朕不赦你。」他说,「你这一趟进了宫,出去还是要担罪。可朕给你一件事做。」

谢知微一直坐在帘子侧后的暗处,这时候才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把手里的帕子按了按。

「什么事。」

崔明远问得很急,问完了自己先愣住,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急。

「你是个玩家。你在那边有嘴。」临渊把灯往前推了推,「朕要你回去,把方才这半句话讲完——薄是账房的手笔,跟醒没有干系。你讲给那些缩回去又想再睁眼的人听。」

「他们会杀了臣。」

「他们会先骂你。」临渊说,「骂到第三回,就有人开始想。想的人多了,他们杀不过来。」

他把手放在案上,指节在案面敲了一下:「讲完了,朕给你一个名分:这一笔账,你记。不署名,只记账。」

帘子那边沉默了很久。临渊没有催。他知道这种沉默不是犹豫,是在算一笔账——算自己这条命值不值得押上来。

帘子那边久久没有出声。临渊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响——那是额头碰到地面的声音。

「陛下。」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已经不那么抖了,「臣有一句话,说出来怕是不敬。」

「你说。」

「臣这一夜才明白——臣怕的不是陛下。」他把头抬起来,「臣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划掉。这个怕,臣怕了整整两年,夜里睡觉都不敢灭灯。」

他抬起头。帘子挡着,可临渊能听出那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服软,是终于把一口气吐出来了。

「陛下,我们只是怕死。」

帘子后头,谢知微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短,短得像怕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