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2章 三桩异事(2 / 2)星穹玉首页

苏织霄想了想。“还有呢?”

周寰宇把册子翻到另一页。“第二条,洛阳皇城的异动。我在翻东汉到西晋的地动记录时注意到,史官记过三次皇城范围内的‘地动’或‘异动’。前后跨度大概一百多年不到两百年。”

他点了点纸条上抄下来的三条原文:“《后汉书·五行志》记:『永初三年,京师地动,宫殿摇动,民无感。』《晋书·五行志》记:『泰始四年,洛阳宫城有异动,殿基微陷,宫墙有隙,城外无觉。』还有一条记得更简,就一句『宫中有声如雷,移时乃止』。”

苏织霄凑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皱起眉头。“民无感是什么意思?皇城里面地动了,外面老百姓没感觉?”

“三次都是这样。”周寰宇说,“皇城范围内殿基微动、宫墙开裂,但皇城外围的居民区和城郊村落,同一时间没有任何对应记录。地方志里也没有灾情上报。天然地震的震感范围不可能这么精准地框在皇城之内,外面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用筷子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说明皇城底下有动静,而且动静还不小,但范围就在皇城底下那一块,没往外传。史官不知道怎么记,就按地动记了。”

苏织霄靠回椅背上,看着他。

“还有。”周寰宇翻到另一本册子,“这条分两件事,一件东汉,一件晋代。”

他先点了点东汉那本。“东汉这条,我在《河南尹奏事残卷》里看到一条记录,原文是:『河内郡丞周琦押旧铜器若干赴洛阳,至,无后续。』就这一句,没了。东西送到洛阳之后归了哪个衙署、入了哪个库、经了谁的手,全没写。公文写到至字就断了。”

他又翻到旁边一摞野史笔记里抽出其中一本:“但我在一部《洛中杂记》里翻到一条对得上的。同一时间段,洛阳城外来了个商队,从河内方向过来的,十几匹骡子驮着货,领头的拿着河内郡的路引,说是往洛阳送货。商队进了城门之后,就没了。”

他念了其中一句:“『商队入城,人货俱杳,寻之无迹,市井哗然,谓有鬼神。』”

苏织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官府查了几个月,城门记录对得上,商队确实进了城,但城里所有客栈、货栈、车马行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最后贴了张告示说查无实据,勿信谣传,不了了之。”周寰宇说,“官方档案只写了‘至,无后续’,野史写了‘入城即消失,查无果’。两边说的是同一件事,但官方档案把消失这件事隐去了,只留了无后续三个字。”

“有人在抹记录。”苏织霄说。

“抹了,但没抹干净。”周寰宇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晋代这条,我在几份不同地方的奏章抄本里看到一个名字——周琦。官职是郡丞,具体一点,《晋咸宁起居注》残篇里记的是『弘农郡丞周琦』。一个普普通通的副手,没有显赫出身,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事迹。”

他点了点纸条上抄下来的三行字:“第一份,《弘农太守奏》里记:『修官署,掘得旧铜器若干,形制古拙,非今之制,遣郡丞琦送洛阳。』第二份,《河南郡上言》里记:『某县掘得旧玉器,遣弘农郡丞琦押送洛阳。』第三份,《司隶校尉奏》里记:『某地修路掘得古鼎一尊,弘农郡丞琦签收送洛阳。』”

苏织霄看着那三行字。“同一个郡丞,跨郡押送东西?弘农郡的郡丞跑到河南郡去签收东西?”

“三次,不同年份,不同地点,经手人都是同一个周琦。”周寰宇说,“弘农郡在洛阳西边,河南郡在洛阳东边,一个郡丞正常只管一个郡的副手事务,他怎么跨郡押送?而且送的全是旧物、古器,送到洛阳之后全都没有下文。这个人在史书上只有这一条线,没有籍贯,没有任职记录,没有升迁,也没有贬谪,更没有死亡记载。就像一个影子,出现在几份档案里,干完事就没了。”

他把册子合上,靠回椅背。

“三件事。”周寰宇说,“秦始皇选人无下文,洛阳皇城底下有动静但外界无感,东汉河内郡商队入洛阳后消失,晋代弘农郡丞周琦跨郡押送旧物后消失。我一条都串不起来,但每件事单独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苏织霄安静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两口饭扒完,搁下筷子。“你觉得这些跟秦始皇看见熵后做的事有关?”

周寰宇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

“不知道。”他说,“总院长跟我聊的时候提过一句,说文枢院的传承不是写在纸上的。我当时没太明白,现在往回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跟这些对不上号的记录之间,好像有一种模糊的呼应。但我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呼应,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苏织霄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还有一件事。”周寰宇把饭盒推到一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净蚀部那边,我收到批复,通过了。”

苏织霄点头。“嗯,我也收到了。”

“报到时间还没定,说是等向部长回来之后再安排。”周寰宇说,“这几天我先把手头的分析做完,顺便把体能训练捡起来。赵拓那边我还没跟他说,怕他给我排太满。”

苏织霄嘴角动了动。“你主动练体能,赵拓知道了肯定给你加课。”

她没再多说,站起来把空饭盒收好,拎在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周寰宇,她觉得周寰宇的眉间多了很多紧迫和忧愁,京都的乱子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织霄的担忧,周寰宇也看向门口,脸上露出罕见的温柔,“放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苏织霄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

阅览室里又只剩下周寰宇翻动册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