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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部的档案库在地下二层,比楼上冷好几度。
苏织霄拎着两份饭盒拐进走廊尽头那间阅览室的时候,周寰宇正坐在靠墙的长条桌前,桌上堆着七八本旧册子,旁边还搁着两块泥板拓片。
阅览室里没有别人,春节假期没完,档案库的管理员还轮着班,下午这一趟是周寰宇自己拿了钥匙进来的。
苏织霄把饭盒往桌角一搁,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食堂今天开了小灶窗口,我打了两份红烧肉。”她掀开盖子,热气扑上来,“你中午又没去。”
周寰宇把手里那本翻到一半的册子合上,搁到一边。“忘了看时间。”
“你哪次不是忘了。”苏织霄把筷子递过去,自己也掀开另一盒,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我过来的时候碰见朱缨了。”
周寰宇接过筷子,没急着吃。“又是问秦黎?”
“嗯。”
周寰宇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项烽呢,今天没来找你?”
“找过。”周寰宇把饭咽下去,“我跟他说的还是那两句,情况稳定,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就吃你这套。”苏织霄说,“换个人这么敷衍他,他早掀桌子了。”
“不是敷衍。”周寰宇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是真没新消息。”
苏织霄没接这个话茬,吃了几口饭,视线在桌上那堆旧册子上转了一圈。
“你从初二开始泡在档案库里,天天翻这些东西。”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我问过管理员老陈,他说你调的都是先秦、秦朝、西汉、东汉的旧档,还有几份野史笔记和方志抄本。这都三天了,你到底在翻什么?”
周寰宇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一拍,没立刻回答。
苏织霄看着他,没催。
“跟总院长聊过一次。”周寰宇终于开口,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他提到一些事,有些地方没明说,我想自己翻翻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旁证。”
“什么事没明说?”
“赢政的事。”周寰宇说,“总院长说赢政在两千多年前就看到了熵的存在,而且不只是看到了,还做了一些事。具体做了什么,他没告诉我。我就想翻翻秦代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对得上号的记录。”
苏织霄微微挑眉。“你查到了?”
“没有,不过发现一些对不上号的。”周寰宇把筷子搁下来,手在桌面上摊着的册子上点了点,“就是几件怪事,单独看都能解释成巧合,放在一起看又觉得不太对劲。”
“说说。”
周寰宇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脑子里把东西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先说秦代这条。”他翻开左手边那本册子,翻到夹着纸条的一页,“我在一份秦代诏令的残篇里看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下过一道诏,选天下异能之士。标准很怪,不看门第,不看军功,不看学问,看的是心念澄澈和禀赋异于常人。”
他点了点纸条上自己抄下来的那行字:“诏曰:选天下异能之士,禀赋殊异、心念澄澈者,郡国以闻。”
苏织霄听着。
“举国选拔,各地层层筛上来的人据说有数百,但最终咸阳录选的连百人都不到。”周寰宇说,“这些人到了咸阳之后,被编入一个没有名字的临时署衙,不入正式官制,没有品级,没有俸禄记录。几年后这个署衙撤销了,人散了,去向没有任何记载。”
他抬眼看向苏织霄:“秦始皇收兵器铸金人、修驰道、筑长城,这些都有明确的政治目的。选近百个心念澄澈的人来干什么?不是官员,不是工匠,没留下着作,也没留下政绩。”
苏织霄放下汤碗。“你是说,这些人被选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记录上消失了。”周寰宇纠正她,“人到底去了哪,没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