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争流,冲而为一。
所谓万法争流,指的是天地万物各有其对应的象,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星辰地脉,每个意象都有自己的法则和秉性,如金主杀伐,木主生长,水则主流变......而象与象之间的关系更是纷繁复杂,相生相克,互斥共生......
秦黎点了点头,他涉猎颇广,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然后是冲而为一。
秦黎把四个字在嘴中碾了数遍。
他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也能读通,却始终不得其意。
不管后半句能不能想通,前半句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星川引是一套把天地法则引到自己身上来的运转路径,这路径不复杂,说白了就一个核心:人即宇宙。
秦黎刚摸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人即宇宙...他以前在《黄帝内经》里见过类似的话,开篇就讲“人与天地相参”。
星川引把这事讲得更透。人身上有经脉,有穴位,有气血流转的路径,这些东西跟天地间的法则流转是共通的。星辰的运转,地脉的奔流,以及人体的气血循环——三者同源。天地是大宇宙,人是小宇宙。而星川引就是沟通大小宇宙的法门。
秦黎琢磨了一下,觉得挺玄,但又好像有点道理。他觉得这有点像对器物的共鸣,共鸣器物本质上也是拿自己去跟外界对接。不过星川引把这条路走到了极致,不是对接一件旧器物或是一段旧历史,而是对接整个天地。
他决定起身试试。
他把意念从体内往外铺。先沉入丹田,从丹田往下走,经过会阴,分两支沿两条腿下去,到脚底涌泉穴,然后从涌泉穴往外探。
意念从涌泉探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层东西。像脚底下踩着一层厚布,往下一按,布面凹了一点,但没破。他再加力,布面又凹了一点,还是没破。
他咬着牙往下一捅,布面终于裂开一道缝,一丝微弱的气从缝里渗进来,顺着脚底的经脉往上走,走到小腿肚就散了,跟一滴水泼进沙漠里差不多。
秦黎收回意念,睁开眼,喘了口气。光是这一下,他额头就见汗了。
歇了歇,他又将意念从头顶百会穴往外探,往上够。头顶上那层布比脚底下厚得多,他往上顶了半天,顶得气息都有些不畅,才勉强裂开一道细缝,一丝温热的气从缝里渗进来,顺着脊柱往下走了一小段,然后也散了。
两道气,一丝凉的,一丝热的,各自走到半路就没了。
他回顾了一下刚才的动静,发现自己方才引进来的那两丝东西,顶多算天地间自然浮着的两缕杂气,跟真正的法则差着十万八千里。他试着以星川引把这两丝气凝出点像样的东西来——比如让手掌变热一点,或者让皮肤表面凉一点。
折腾了半天,手掌热了。温度比正常高了一点点,大概是把手揣在兜里的感觉。
秦黎把手往脸上贴了贴,手是热的,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玩意儿也太难了,而且对心神的消耗甚大。
他又重新捋了一遍,看自己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捋完之后发现没搞错,星川引的路径就是这么走的,他走的路子也对,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太窄了。好比枢纽越大,过的东西越多;枢纽越稳,过的东西越猛。他现在的枢纽跟条田埂似的,水一来就漫了,只能拿小杯子舀一点尝个味儿。想引真正像样的法则之力,得先把田埂修成河堤。
而修河堤这件事......秦黎估摸着这大概得靠他自己境界往上走,走到某个程度,枢纽自己就宽了。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碑面。
万法争流他懂了。冲而为一——他明白这个道理在说什么,但明白和做到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他甚至觉得这个道理本身就有点天方夜谭。水火本不相容,现在却说水火互冲为一,这不是胡扯吗。
他盯着碑面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总纲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他现在摸不到的东西。等哪天他真能理解了,大概也就真能用星川引了。
而现在——秦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摆——他连门槛都没摸着。
他走了几步,又试了一次出去。心念一动,殿堂壁障硬邦邦地杵在那里,纹丝没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秦黎叹了口气,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很是无奈。他把目光从殿堂内部移开,看向外围。
殿堂像一座孤岛,四面环水。他心念一动,来到岛的边缘。
长河在他面前铺开,宽得看不到对岸。河水表面很平,闪着辉光,偶尔泛起波纹,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流动。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