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拐下主路的时候车速明显慢了。路面一下子窄了得有三分之一,柏油也换成了水泥,接缝处全是后来补的沥青块,车开上去咯噔咯噔的。两边的杨树密得遮天蔽日,叶子缝里漏下来的光在地上碎了一地。
前头就是。驾驶座上那男的伸手指了指,青石镇。不大,但有个汽车站,一天两趟去北京的长途。
陈不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前面路口冒出来一排矮房子,最高的也就三层,外墙上贴的瓷片褪成了灰白色。几家小店的招牌歪歪斜斜挂在门口,镇子口一个修车铺门口蹲了条土狗,正拿后腿挠耳朵。
面包车在修车铺旁边停了。那男的从手套箱摸出个信封递过来:里头两千,别嫌少。镇上没提款机,有钱方便点。
陈不凡接过来,信封口没封,一沓红票子露着边。他也没数直接揣兜里了。回头还你。
不用。男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师父当年帮过我,清了。
苏晚晴推门下车,站在路边扫了一圈。陈不凡跟着下来把后门带上,冲驾驶座点了下头。面包车掉了个头顺着来路开走了,发动机声在杨树夹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镇子挺安静的。可能这个点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街上走着的不是老头老太太就是带孩子的主妇。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味,混着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炒菜香,闻着倒比城里踏实。
几点了?陈不凡问。
苏晚晴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
下午三点得到北京,还有六个多钟头。他扫了一眼主街,街口有个公交站牌,旁边蹲个抽烟的中年人,脚边搁着两大筐菜,车站应该在街那头。
俩人顺着主街走。经过一家小卖部陈不凡停下来买烟,柜台后面的大姐找零的时候随口问了句:小两口来走亲戚的?
路过的。陈不凡把烟揣兜里,笑了一下。
大姐把零钱递过来,又打量了他一眼:这镇子偏,平时没什么外人来。你们要去哪儿啊?
北京。听说镇上有车站?
有是有。大姐往街那头努了嘴,一天两趟,早上一趟发走了,下午那趟两点半。不过今天够呛,那车昨晚上好像出毛病了,这会儿还在修呢。
陈不凡跟苏晚晴对了一眼。
下午那趟两点半的,要是修不好呢?苏晚晴问。
那你们就得等明天了。大姐说完又补了句,要不你们去找街尾老孙头,他有个小货车有时候跑北京拉货,愿意捎人的话能走。
老孙头?
修车铺那个。刚才路口蹲着抽烟那个。大姐低头开始算账了,没再接话。
陈不凡把烟拆了点上,吸了一口,转身往街口走。修车铺那个。
去看看。
修车铺门口那条土狗还蹲那儿,见他俩过来尾巴甩了两下,没叫。卷帘门半开着,里头一股机油混着橡胶轮胎的味道直往外冲,地上的油污黑得发亮。陈不凡探头进去,一个瘦瘦的中年人正蹲地上拧扳手,就是刚才路口抽烟那个。
老孙头?陈不凡问。
那人抬起头,一张晒得黑红的脸,嘴唇干得起皮。他看了陈不凡一眼又看了苏晚晴一眼,手上扳手没停。拉货的?往哪儿走?
北京。
老孙头把扳手搁地上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货呢?
没货。人。
人。我这车拉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