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抽了五张搁工具箱上。给车费。
老孙头看着那五张票子停了两秒。没拿,也没拒绝,上下又打量了陈不凡一遍:你们俩干啥的?
找人的。
找谁?
北京天桥那边,陈记修鞋。认识不?
老孙头听完这句话脸上没什么变化,但他搁工具箱旁边的手指头停了一下。就半秒钟的工夫。然后他弯腰把那五百块钱拿了,塞裤兜里。
车上还有两筐鸡蛋,你们跟鸡蛋挤挤。他说完转身往铺子里头走,下午一点走,走乡道不走高速。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别满街瞎转。
苏晚晴靠着门框站着没进去。陈不凡把烟掐了扔地上踩灭,歪头看了她一眼。他认识陈记修鞋。
看出来了。但人家不多说,咱也别多问。
俩人在修车铺门口等了一个来钟头。街上人渐渐多了,几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轰轰地过去了又轰轰地回来,一辆三轮车拉着一车西瓜停在对面叫卖。镇子不大,东西倒是挺全,菜摊肉铺理发店网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快十二点老孙头从里头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水壶。他朝他俩招了下手,带着绕过铺子侧面到了后院。一辆灰白色的轻型货车停那儿,车斗里两个大竹筐,鸡蛋码得满满当当,稻草隔着一层一层的。
后斗坐不了人。老孙头指了指驾驶室,坐前头。挤是挤了点,仨小时到了。
陈不凡上了副驾,苏晚晴坐中间,老孙头坐驾驶座。驾驶室确实窄,苏晚晴肩膀抵着他胳膊,她没说话,但陈不凡能觉着她身体是绷着的。
车发动了,慢悠悠拐上镇子外面的乡道。路两边全是庄稼地,比刚才的玉米地品种多点,有一片种的是向日葵,高高低低的黄盘子歪着头冲着太阳。乡道窄,会车的时候两辆车都得把一边轮子压到土路肩上。
陈不凡靠着车窗,手插兜里摸着那把铜钥匙。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没松过,这会儿乡道两边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味,人总算缓了一口气。
老孙头,他开口了,你跟陈记修鞋什么关系?
老孙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铺子以前的主人,是我姐。
陈不凡坐直了点。
她姓杨。铺子是她男人的,男人没了之后她接手接着干。十来年了。老孙头的语气平平的,跟说他今天中午吃啥一样,铺子里头有个柜子,密码锁。她跟我说过,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开那个柜子。那人姓陈。
陈不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接啥。
你姐现在还在铺子里?
老孙头说,她等了你十来年了。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苏晚晴偏过头看了陈不凡一眼,他没看她。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口袋里那把钥匙的轮廓隔着衣料印出一个小凸起。
十来年。有人等了他十来年。
车继续开着,向日葵地一片一片往后掠。老孙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他往左打了把方向绕开路中间一个坑。
陈不凡兜里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心又提了一截——但不是那个号了,新号码。归属地显示北京。
柜子密码不是你的生日。到了问杨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