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学生问：“先生，您说国家是四万万国人组成的。可是我听出去的师兄说，外头的那些百姓被权贵欺负了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还有人抽大烟抽得卖儿卖女。如果咱们国人都这样，国家的希望在哪里？”

“他们不是生来就这样。” 杨浩语气很沉，“只是几千年压下来，百姓已经被欺负得麻木了。他们没读过书，看不见前路，就只能靠大烟麻痹自己。所以才要你们好好读书，学了知识，就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学了知识才知道怎么去反抗不公。等将来你们把学到的知识教给更多人，国家自然就会慢慢变好。”

还有学生拿着世界史课本问：“先生，书上说普隆就是因为战败才发奋崛起的。可我们已经败了五十多年了，洋人现在还在咱们的国土上有治外法权，怎么没有看到什么改革呢？”

杨浩沉默了一下，解释说：“改革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因为改革会损害所有地主士绅的利益。”杨浩都没有敢说朝廷的问题。

学生紧接着追问：“那我们国家就一直这样下去吗？什么时候才能强起来？”

杨浩回避了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能强起来，先生也不知道。但你多学会一点洋教习的知识，这个国家就会多强一分。”

还有学生直接问：“先生，虽然您要帮那个被烧死的师兄报仇。可外面还有很多百姓在受苦。我听从外面投奔到王村的同学说，他邻居被地主活活打死了，只赔了几两银子就了事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杨浩答不上来。

他能怎么办？他管不了天下的不平事。那个学生看他久久不说话，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行了个礼，默默走了。

除了这些，还有更多问题像潮水般涌来：怎么管无法无天的权贵？为什么皇帝不管那些坏人？为什么百姓活得这般贫苦？为什么流民源源不断涌向王村？.......

杨浩刚办学的时候，学生只是读书，学的多，想的少。后面慢慢读了一些书，也学会了思考，可对外面的世界还陌生。如今一批批学生出去工作，又一批批流民投奔过来，真实的世界便开始慢慢展现在这些学生面前，这些稚嫩、热血、读了几年书的学生开始变得迷茫起来。

他们想从杨浩身上找到答案。

现在王村的初高中生学生加起来有四五千人，杨浩像是被十万个“为什么”淹没了一样。

他还没准备好揭竿而起，他觉得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所以大多问题都是能绕则绕，最后落到 “好好读书、学好本事” 上。

可有些问题绕不过去，比如那么多百姓被压迫怎么办？——这个问题怎么绕？有些问题绕过去学生也不满意，比如国家何时能强大？——学生已经有了国家概念，他迫切的希望国家强大起来，杨浩让他学习安抚不了这种急迫的心情。

随着问问题的学生越来越多，杨浩开始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受了现代知识的启蒙、又受杨浩的影响，还通过洋教习知道了西方的强大和制度的学生。思想早已与这个封建社会格格不入。他们对国家为何弱小感到迷茫，对百姓愚昧麻木感到痛苦，对地主压迫农民感觉不公，对官府的愤怒和不满开始在心底一寸寸积攒。

等这些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开。

也许能炸出一片新天地。

也许，会把王村，连同他自己，一起炸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