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买办的声音明显变了调，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这位先生，这物件儿，从何而来？他见过钻石，但没见过切得这么的钻石。那甚至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1887年流通的天然钻大多还是老式的老矿切玫瑰切，远没有这么璀璨。所以买办被镇住了。

杨浩心里有了底。他攥紧五指，将钻石收回掌心，脸上不动声色：新洲合众国带来的。家父早年去新金山做华工，病逝前托同乡把这东西带回来，说是留着应急。。

这是瞎编，但他必须给这颗石头一个来历。

先生稍候。买办拱了拱手，态度已恭敬许多，转身掀开内间的棉帘子进去了。

不多时，棉帘子一挑，走出个四十来岁的西洋人，棕色卷发，鹰钩鼻，裹着一件呢料大衣——典型的大班派头。买办跟在后面，腰弯得更低。

西洋人的目光先落在杨浩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被那颗钻石吸了过去。他伸手，用指节夹着钻石，对着窗光转动。炭炉的红光穿透晶体，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碎斑斓的虹彩。

Brilliant,洋大班喃喃自语，抬起头看杨浩，目光里多了探究，Where did you get this cut?

杨浩大概听懂了对方是问自己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钻石。他稳住心神，用英文回了句：Family heirloom.

洋大班和买办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掂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接下来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洋大班有意压价，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这是新矿的水色，火气太燥，不够老沉；买办在一旁帮腔，说如今江口市面紧，大宗货不好脱手。

杨浩不懂钻石行情，但他懂人性——对方越挑刺，说明越想要。

既然贵行看不上，杨浩作势要收回钻石，我便去丰汇那边问问。

这话像针一样扎中了要害。

这些洋行在北青王朝明争暗斗多年，最怕的就是对方拿到稀奇货，还有就是这个时代的钻石切割很原始，现代切割的钻石拿到西洋去，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洋大班脸色微变，买办立刻打圆场：先生误会，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番讨价还价后，价格定在了二百两银子。可能是这个钻石对洋行来说也很珍贵，他没有用丝巾擦拭，而是直接保存好，后面这个钻石被一个西洲富商得到，在21世纪初被拍出天价，最后又被送回到神州博物馆，作为一段历史的见证者存放。

杨浩虽不确定这个价格是否合理，不过根据他的了解，200两白银在这个时代，足以解决他前期的所有难题，也就不再纠结。

交割时，买办捧出一盘银锭。杨浩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沉甸甸的，底部铸着官府的验戳。

先生，买办见他出神，赔着笑凑上来，您这身形装扮……若是还要在江口走动，怕是不妥。如今这年月，没辫子的人走在街上，巡街的兵丁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杨浩回过神来。买办说的对，二百两揣在身上，如果还是那副短发卫衣的模样，走出这条街就可能变成一具江滩上的浮尸。

洋行的内间正好立着一架穿衣镜，楠木框子，镶着磨花的西洋玻璃。

杨浩走过去，想照照自己的模样，看看这身在洋人眼里到底多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