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江水看自己还有点模糊，但是镜子里的清晰的人影让他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又不完全是。

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都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但皮肤紧致了很多，眼角那些因为长期熬夜盯着显示器而浮起的细纹不见了，下巴的线条也利落了许多。镜中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属于现代年轻人的清瘦和茫然。

他变年轻了。

不是错觉，不是暖气烘出来的红润。穿越不仅把他扔到了古代，还顺手把他身体的状态往回拨了十多年。

杨浩盯着镜子，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喜是悲的滋味。

先生？洋行的买办在身后小心地唤他。

杨浩收回目光，转过身：有劳，替我办几件事。

他伸出3根手指：第一，帮我置办一身得体的衣裳，长袍马褂，要本地裁缝做的，别让人看出西洋痕迹。第二，在西不列颠联合王国的租界或者法兰公国的租界寻一间干净的公寓，包三个月。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洋大班身上。

给我一纸贵行的派员文书。不用什么高职，就说我是洋行新雇的跑街，跟着大班学做西洋生意的。身份越含糊越好，但印章要真。

买办愣了。

这已不是单纯的买卖，而是要求洋行给他背书。一个来历不明、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凭空要一个洋行的官方身份——传出去，若他是朝廷通缉的乱党，自己也要惹麻烦。

杨浩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他慢慢走回柜台，从盘子里拾起两锭十两的元宝，轻轻推到买办手边。

办这些，大约要花多少钱？

买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几分为难：“置办衣物、租公寓不难，可洋行派员的公文身份，需要打点洋行大班和相关衙役，花费不少，而且还要给我留些辛苦费。”

杨浩点头：“这点我清楚，你报个总价，合理即可。”买办沉吟片刻，算了算说道：“一身体面的长袍马褂，面料用中等绸缎，加上帽子、布鞋，一共12两；洋行附近的公寓，位置好、干净整洁，月租5两，先付3个月租金和2两押金，一共17两；办洋行派员公文，需要打点大班和衙役，这个没有三十两下不来。”

一共七十两。杨浩直接打断他的计算，又将一锭银子往前推了推，这二十两，是定钱。

买办的眼睛彻底亮了。十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是稍微跑跑腿，这买卖很值。

当天下午，买办便带着他去看了公寓——位于洋行后街的一栋两层小楼，二楼单间，虽不大，却干净整洁，摆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窗外就是街巷，相对安静，远离兵丁频繁巡逻的区域，很是合杨浩的心意。傍晚，买办送来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袍马褂，还有一顶瓜皮帽、一双黑布鞋，杨浩换上后，再配上利落的短发，终于不再显得格格不入，勉强能融入北青末期的街头。

次日，买办将洋行派员的公文送到公寓——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盖着洋行的印章，写着杨浩的名字，注明是“洋行驻江口临时派员，负责联络华洋商户”，有了这张公文，相当于有了合法身份，再遇到巡捕盘查，也能拿出凭证，不至于再陷入此前的窘境。

杨浩在公寓住了下来，为了避免麻烦，他选择深居简出。这般一来，杂事便成了难题，于是他又托买办寻来一个帮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名叫阿翠，据说家在汉津乡下种了二亩薄田，今年遭了水灾，揭不开锅，才到江口来帮佣。人很瘦，脸冻得发红，但手脚麻利。

杨浩给阿翠每月一两二钱银子，负责每日洒扫、挑水、生火、浆洗，再代跑些外头的杂事。这在江口帮佣行里已是中上的价。第二天还专门给她银子让她去买了一身厚衣服。

阿翠十分勤快，天刚亮就提着木桶去街角的公井挑水。她把冰冷的井水倒进铜壶，在炭盆上烧开，再沏一壶粗茶。接着扫地、擦桌、把杨浩换下来的衣裳拿出去晾在过道里。不过半个时辰，狭小的屋子里便多了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