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天的清晨,北三巷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大龙没开货车,肩上扛着一架长长的实木人字梯,快步来到平安饭馆门前。两名弟兄跟在他身后,各自提着工具盒,里面装着清漆、生漆和纯铜铆钉。
饭馆的门从里面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林晚秋和周满仓合力抬出那块老招牌,擦拭干净的木板平放在门前长凳上。六十年前,陈家老爷子亲笔写下的“平安饭馆”四个字,曾被赵大龙一铁棍从正中砸断。如今断口仍旧参差,木刺嶙峋。
赵大龙把梯子靠上墙,脱下厚外套,从工具盒里捧出两截打磨妥当的老苦楝木榫卯。
“陈老板,周会长,还有林主管……不,林师傅。”
他挠了挠光头,粗糙的手指沿着断木边缘摸过去。
“当初我混账,为了太虚那点脏钱,砸了老爷子的心血。这两个月,我托乡下的老木匠找来同一年份的苦楝木,又照着原样打了内嵌暗榫。”
周满仓走近,戴上老花镜,用那只带着烫疤的左手仔细摸过接口。确认接合平整,他眼里多了几分释然。
“手艺没走样,心也没走偏。”他点点头,把铸铁锤递给赵大龙,“自己砸断的骨头,自己接上。”
“好嘞!”
赵大龙接过锤子,将暗榫推入断口。清脆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响起,八枚粗大的紫铜铆钉依次打进接缝。老黑木的沧桑沉稳,衬着铜色的骨梁,修补过的地方竟像添了一枚勋章。
赵大龙爬上梯子,和下方的陈平安一起托起招牌。百斤重的木板缓缓抬高,铁钩挂入铁环,机簧随即扣合。
铛!
一声浑厚的闷响过后,老招牌稳稳挂回门楣正中。
朝阳破开晨雾,金色的光落在“平安”二字上,映出温润厚重的光泽。巷子两边的街坊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甲店老板、乙店伙计站在各自的新门框下,笑着鼓掌。
陈平安抬头望着修好的招牌,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了系统,他的修为停在筑基初期,体内空空,再也调不出毁天灭地的灵芒。可他的呼吸仍与脚下的青石路、与整座城市的晨风相连。
“该开火了。”林晚秋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