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开火。”
陈平安转身进了后厨。
那口被他亲手焚印、贯穿裂缝的老灶,已经让周满仓用耐火红泥修补平整。暗红泥痕横过灶身,像一道留在上面的掌纹。
陈平安划着火柴,丢进灶膛。
呼——
干松木柴烧了起来,火焰金红,没有半点神异光晕,只是寻常的灶火。
他系好蓝布围裙,拿起擦得锃亮的旧铁勺。铁锅烧热,花生油滑过锅壁,金黄的葱花和打散的土鸡蛋落下,滋啦一声,香气立刻漫开。随后,压得松散的隔夜米饭倒进锅里,铁勺沉稳翻动,碰上锅沿,叮当作响。
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老街跳了六十年的脉搏。
前厅的布帘被掀开。
第一个进门的不是修士,也不是出手阔绰的商贾,而是刚在巷口扫完街的老环卫工。他身上还沾着寒霜,搓着冻红的双手,在第一张长凳前拘谨地坐下,从围裙里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零钱。
“陈老板,今早……能开饭了吗?”
“能,早就备好了。”
林晚秋挑开后厨的帘子,端着一只粗瓷碗走到老人面前。蛋炒饭堆得冒尖,米粒泛着晶莹的油光。她将碗稳稳放下,又添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碎葱清骨汤。
“大爷,刚出锅的,小心烫。”
老人拿起木勺,舀了一口热腾腾的米饭送进嘴里,缓缓呼出一团白气。那张眉宇间还带着清苦疲惫的脸,随着这一口热食渐渐舒展开来。
一缕微弱却踏实的炊烟,从老灶烟囱里升起,融进云江市初冬蔚蓝的天空。
街面上的行人和飞梭穿流不息,九处厨房的晨炊同时升腾。
人间烟火,长生不灭。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