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早,陈平安先把昨天那两桌预约从后台彻底取消。
退款已经完成,赔付款也有了回执。现在要处理的不是那几笔钱,而是门口一旦写上“高价预留”,普通客人就会被默认排在后面。
他重新画了一版取号牌。
饭馆一共十二张普通桌,四张靠墙,八张靠窗或临着过道。四条经营规则列完,他又逐字看了一遍,在牌面最后补上:不接受境界、疗效、突破承诺。
林晚秋在后厨核对原料批次。点火前检查、午间记录和熄火后上传,都被她排进了正常工时;没有提前到岗,也没有把数据整理拖到下班以后。
“今天排班够不够?”陈平安问。
“够。把退款登记放在柜台时段,我收档前能做完。”
“好。”
她把新的工时表递给他。两人的名字不再挤在一张模糊的管饭记录上,而是分别填在雇主和员工栏里。陈平安落笔签字时,林晚秋没有移开视线。
“昨天的事,”她说,“我也有责任。”
“你负责后厨,不负责门口。”
“我看见预约增加了,没提醒你取消。”
陈平安停下笔。
“你提醒过。”
“我只问了你要不要取消,没把风险写进记录。”
他没有马上回答,直接把这句话补进整改表:后厨员工发现客流异常时,须在经营终端留下提醒;提醒不等于替老板作决定,老板必须作出书面处理。
“以后写下来。”他说。
“你会看?”
“会。”
“那就行。”
九点之前,周满仓带着几块新削的木牌来到门口。他没有把自己写成饭馆工作人员,只将木牌放在取号台旁。
“这些牌子分两种颜色。”他说,“白的是现场号,灰的是预约号。街坊一眼就能看明白,不用挤到柜台问。”
陈平安看着他手上的烫疤。
“你今天有空守?”
“豆腐铺午前不忙。我只帮这一轮。”
“不能让你天天来。”
“我也没打算替你管店。”周满仓把木牌一块块排好,“规则你定,队伍我看一会儿。要是规则本身偏了,我照样说。”
第一批客人进门后,门口没有再堵成人堆。预订桌只留下两张,另外六张必须等现场号。有人对此不满,尤其是昨天交过定金的修士。他们站在街边看着新告示,问陈平安为什么筑基之后,反而不接整桌。
“因为这里不是修士专用饭堂。”陈平安说,“你们可以进,按号坐,和其他客人一样。”
“我们愿意多付。”
“多付也不买座位。”
对方看了眼告示,最后只取了两块灰牌。其余人转身离开,门口少了几道灵力,也少了一笔原本可能很高的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