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苏禾，饭馆暂时恢复了平静。陈平安把那两份被取过样的麻婆豆腐端上桌，一份推给林晚秋。

“加班餐，记在账上。”他说。

林晚秋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她的排班时段，这顿饭算员工福利。她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动，先把柜台终端的屏幕转向陈平安。

“差异反馈说明，你有想法了吗？”

屏幕上，空白文档停在标题下方，光标一闪一闪。

“就写我不知道。”陈平安扒了口饭。

“‘不知道’不能算合规说明。”林晚秋说，“修务署要的是一份有事实依据、逻辑清楚的分析。至少，也得拿出一套能自圆其说的分类标准。直接交白卷，等于放弃解释。”

陈平安咽下嘴里的饭，麻辣的滋味顺着食道滑下去，右腕的钝痛却没有半点缓解。

林晚秋说得没错。烟火道能让他看见情绪如何回流，却不能拿来当递交给修务署的证据。他总不能在报告里写：那个配送员是真的累，那个主播就是来找茬的。

“那就把所有反馈都列出来，做成表。”陈平安放下筷子，“别替客人找原因，只记事实。”

林晚秋很快建好一张表格，列头依次是：订单号、菜单、用餐时段、客人自述反馈、客观行为记录。

“第一类，‘无效反馈’。”

她把那名偷拍视频修士的记录填了进去。

自述反馈是：“毫无感觉，要求退款。”

客观行为记录则是：“用餐一小时，大部分时间用于拍摄和闭目运功，餐后拒绝按时离席。”

“第二类，‘基础反馈’。”

林晚秋调出配送员的记录。自述反馈一栏是空的，对方什么也没说，吃完就走了。她只把观察到的行为逐条录入：

“六点进店，六点二十五分前有下一单；点单要求最快；用餐速度极快；餐后未停留，立即离店。”

“他来这儿，就只是为了吃饭。”陈平安说。

“所以他的反馈就是‘吃饱了’。”

林晚秋在后面补了一句：“离店前，他说过‘味道不错，出得也快’。这是对饭菜本身的评价，不是对功效的评价。”

“第三类，‘异常反馈’。”

林晚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一类，正是争议的源头。她调出最早那批关于“稳境”的匿名网络评论，又把后来几名修士语焉不详的体验分享一并放了进去。

“‘异常’要怎么定义？”她问，“写‘经脉舒缓’，还是写‘灵力波动平稳’？”

“他们怎么说，就原话照录。”陈平安盯着表格，“不用我们替他们转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