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者须留存食材、客流、设备及匿名观察记录,并接受后续复核。】
陈平安看到“经营者须立即停用”这一条,问道:“停用责任由我承担,判断权呢?”
“现场先由你处置。”苏禾说,“你有三息到十息的判断时间,超过阈值后必须上报。修务署可以签发临时封存令,但经营现场的第一责任,不会由修务署替你承担。”
“如果我判断没有超过呢?”
“你可以写进异常事件报告。”苏禾看着他,“判断错了,也要承担相应后果。”
这份许可并不是拿来保护他的。
它给了饭馆继续营业的资格,也把老灶产生的每一次异常,全都挂到了他的责任名下。陈平安拿起电子签字笔,先确认“不得宣传”一栏,再确认“临时停灶责任”一栏。
林晚秋没有替他操作。
“签之前先看清楚。”她说,“以后,集团数据不能替代本地记录,本地记录也不能被你删掉。”
“知道。”
“你以前总想把不该给别人的东西藏起来。”她的声音不高,“这一次,别连该留下的东西也一起藏了。”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
苏禾随后签署稽核意见。她没有把“合作商户”写入结论,也没有承诺下一次一定不会封存,只在附注中注明:太虚集团的联合复核申请不具备现场进入效力,后续若需进行地下勘验,必须另行申请许可。
电子档案至此完成归档。
周满仓起身走到门外,数了数剩余的木片。普通席还有六个空位,灶前席的抽屉上贴着“今日暂停”。
“至少这回,大家看得见普通人还有座位。”
“只是今天。”
“那就一天一天地看。”
他重新把那张皱巴巴的街坊订餐纸贴到柜台旁,没再交给陈平安保管。
下午,陈平安重新点燃老灶。火苗安静地燃在灶膛里,没有开放灶前席,也没有进行额外抽取。三名街坊吃完后各自付了钱,周满仓把碗底剩下的最后一点豆腐,夹给旁边的环卫工。
淡淡的安心与踏实从桌边升起。陈平安没有急着把红尘气引入经脉,只任由它在灶台周围缓缓散开。
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记下当天收入和停火造成的损失。首期缺口依然很大,平台上的灰色标记也没有消失。不过,饭馆总算有了一份能够接受查验、明确追责,也能保住普通席的阶段性结论。
到了晚上,修务署档案系统向所有相关方推送了归档回执。
陈平安刚把后厨的灯关掉,商户终端又亮了起来。
这次的通知,来自太虚结算中心。
【因商户存在尚未处理完毕的异常经营风险,平安饭馆自次日起转入人工风控。】
【平台订单及部分商户收入将延迟结算,具体复核周期以人工审核结果为准。】
【如需恢复常规结算,请提交集团合规监测模块接入确认。】
林晚秋站在柜台另一侧,看完通知,没有伸手去拿终端。
“他们还没有断。”
“只是暂时不按时给钱。”
陈平安看着玉版合同上不断缩短的倒计时,又看向墙上刚刚挂好的有条件经营结论。
“明天七点,普通席照常营业。”他说,“八点前,把市政结算和线下收款全部转到营业账。苏禾的稽核回执、严柏的接入要求,还有这份人工风控通知,按来源分别存档。”
林晚秋问:“灶前席怎么办?”
陈平安合上抽屉:“等钱能按时到账,再决定开不开。”
门外的黑底金字招牌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裂痕没有遮住,灰色平台标记也没有从终端上消失。
第二天,平安饭馆要在二十四人上限内继续营业,还要在太虚延迟结算之前,守住自己的收入和老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