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稽核第二日,十点前,苏禾到了饭馆。陈平安刚把两碗蛋炒饭摆上灶前席的木桌,门外的预约牌还没翻成“已入座”。
今天的观察食客只有两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维修服。落座后,他先把工作终端反扣在桌边,没问饭菜能不能稳境,只说自己刚下夜班,回去前还得处理一份积压的设备报告。
另一个是临时预约的年轻修士,坐得端正,袖口也干净。他进门便说:“听说这里能让人放松。我想配合你们证明,所谓效果都是心理暗示。”
苏禾让两人分别看完自愿观察书,确认这次观察不涉及诊断、治疗,也不保证修为效果。随后,她给两人各递了一枚普通心率记录环,又将测灵尺摆在桌边。
“观察期间,不要刻意压制情绪,也不要主动催动功法。”她说,“你们可以说话,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拒绝回答问题。”
年轻修士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表现得痛苦一点?”
“不需要。”苏禾说,“怎么舒服怎么坐。”
他没听出这句话里的限制,反倒挺直腰背,盯着陈平安讲起自己的“长期压力”。
“我每天都担心修为倒退,担心被同门超过,还担心这家店收费太高。”
他越说越流畅,声音也渐渐拔高。说到最后,还抬手拍了一下桌面,硬挤出一脸焦躁。
测灵尺上的银线一动不动。
只有心率记录环亮起一格,记录到呼吸短暂加快。
陈平安把蛋炒饭朝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年轻修士夹起一口,嚼了几下便问:“现在呢?”
苏禾盯着测灵尺:“没有识别到异常能量反应。”
“我刚才明明很愤怒。”
“我没说你不愤怒。”苏禾道,“只能说,目前设备没有记录到与灶体有关的变化。”
陈平安没接话,只看着他迅速咽下第二口饭,像是在完成某项测试,而不是在吃饭。
另一边,维修服男人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终端连续震动三次。第三次亮起时,屏幕上跳出一条催办消息。他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灭终端,拿起勺子。
这份蛋炒饭没用灵米,也没有额外辅料。陈平安只放了隔夜米、鸡蛋、葱花和少量酱油。翻锅时,他的右腕依旧发紧,锅柄磨着掌心,带起一阵酸痛。
他把另一碗饭推到维修服男人面前。
男人开始吃得很快,到了第三口,速度才慢下来。门外恰好驶过一辆灵轨维修车,车轮碾过石板路,震响接连不断。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忽然开口:“昨天我修了一段导灵线,报修单上写两个小时,实际用了八个小时。今天他们说,是我效率不够。”
苏禾没有追问“他们”指谁,只让记录环标下时间。
男人又吃了一口:“我想请半天假,主管说最近不能缺人。我要是不回去,今晚还得值班。”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语气也没有刻意起伏。测灵尺上的一条银线却慢慢亮起,红光只贴着刻度边缘停留了片刻,强度还不到昨日灶前席记录的十分之一。
陈平安端来一碟清炒青菜:“先吃完饭。”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去看终端。
年轻修士紧盯着测灵尺:“他有反应,是不是说明饭菜确实有用?”
“只能说明观察期间出现了低强度能量读数。”苏禾道,“读数来自哪里、持续了多久,以及他本人的身体感受,都要分开记录。”
“可他明显放松了。”
“情绪变化不能直接当成医疗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