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验后的第二天，平安饭馆还没开门，陈平安先把玉版合同摊在柜台上。

首期欠款二十六万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倒计时剩二十二日多一点，专项稽核却已经到了门口。

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公务车停在路边。

苏禾站在招牌下，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先扫过那几道裂痕，随后落到门旁悬挂的食品经营许可证上。她没穿法袍，只穿了一件修务署常见的深灰短外套，右手提着长方形木盒。

“苏禾，修行事务署稽核官。”她出示证件，“专项稽核第一个工作日。陈先生，今天方便进店吗？”

陈平安侧身让出门口：“普通餐饮已经取得许可。”

“我查的不是普通许可本身。”苏禾迈过门槛，“不过，还是要从普通许可查起。”

林晚秋早已清空柜台，把资料分门别类摆好。食品来源、冷藏温度、员工健康卡、劳动合同、每日菜单和收入记录各自成摞，最旁边放着赵大龙通过见证程序发来的授权副本。

苏禾没急着碰那份副本，而是调出食品经营许可证的电子页面，逐项核对经营地址、许可范围，以及店内同时容纳人数。

“二十四人，指的是同时承载上限？”

“不是一天只能接待二十四人。”林晚秋解释，“可以翻台，但店内任何时候都不能超过二十四人。灶前席每天十份，另外预约。”

苏禾将这段话记进平板：“灶前席算普通餐饮中的高价服务，还是异常能量服务？”

“菜单上只有饭菜和座位。”陈平安说，“没有治疗、稳境和突破项目。”

“既然如此，食客的境界变化就不能写进营业效果。”

陈平安看她一眼：“有人吃完觉得舒服，是他自己的感受。饭馆不会替他下结论。”

苏禾这才翻开员工合同，找到签字页，核验林晚秋的姓名、工时和薪酬标准，又查了近两天的工资预留记录。

“开业前，你们说的是管饭换劳动。”

“后来补签了正式合同。”林晚秋回答，“工钱从合同生效那天开始算。”

“没有把管饭折算成工资？”

“没有折算。”

陈平安把一张手写现金支出表推到她面前：“开业前的垫付款也记在这里，目前还没完全分清，今天会补齐。”

苏禾没有作出评价，只在合同后面夹了一张核验标签。接着，她翻到灶前席的预约记录，看过十笔灵石转账，又点开其中一笔原路退回的记录。

“这一笔为什么退了？”

“客人要求饭馆出具突破证明。”陈平安说，“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这会损失一份收入。”

“少一份收入，总比多担一份责任好。”

苏禾的笔尖略微一顿，随后才打开赵大龙的授权副本，核验电子签名、见证时间和数据摘要。

任务页面上的“旧城零七”，再次出现在柜台屏幕上。

【回收优先级：产权置换高于现金清偿。】

【异常能级事件已形成自然客流，请持续采集拥堵、争执及无证经营风险，不主动疏散。】

看完后，苏禾没有马上开口。她放大记录页面，依次标注任务创建时间、追加时间和上传来源。

“这份文件只能证明赵大龙收到过这些指令。”她说，“无法证明假号牌是谁伪造的，也无法证明这条追加要求直接造成了现场拥堵。”

“我清楚。”陈平安说，“所以我交上去的是记录，不是结论。”

“很好。”苏禾重新封存副本，“治安署和市场监管已经收到同源材料，今天不再重复认定责任。”

她掀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半尺长的黑色测灵尺。尺面不见刻度，只嵌着数道银白细线。苏禾依次把它放到门槛、柜台和后厨入口，逐一启动。

测到门口时，银线透出微光。

移到柜台附近，光亮又弱了几分。

等测灵尺放到老灶前，尺面陡然浮出一层细密红光，像有火星从内部亮起。红光既没有蔓延到锅架，也没顺着墙面外扩，只在灶体与地面的交界处不断聚拢。

陈平安的手指抵住围裙边缘。

苏禾看见这个动作，目光却仍停在测灵尺上：“异常集中在老灶，不等于异常来自饭菜。”

“同样也不能说明老灶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