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陈平安打开饭馆大门。
黑底金字的招牌重新挂在屋檐下。
“平安”两个字已经补全,裂痕却没有用新漆遮死。木匠在背面加了整块榫板,正面仍能看见它被砸碎过的痕迹。
陈平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点燃老灶。
橘红色的火苗沿着灶膛升起。
机械排烟嗡嗡运转,林晚秋擦完桌面,又把食品经营许可证、限流规则和员工健康卡一一摆正。
周满仓送来两板豆腐,顺手把一张皱巴巴的纸贴到柜台旁。
纸上记着老街各家商户的名字和订餐数量。
“第一顿照常付钱。”他说,“免单只算开业送的人情,往后再这么算,账就说不清了。”
陈平安没有推辞。
上午七点,第一桌客人坐满。
修鞋的、配钥匙的、卖豆腐的,还有每天清扫老街的环卫工。没人穿法衣,也没人带着检测修为的法器。
菜单只有三样。
蛋炒饭、麻婆豆腐盖饭、葱油拌面。
价格分别是十八、二十二和十五云元。
周满仓看完菜单,指了指旁边那块小木牌。
“灶前席呢?”
“十点以后,每天十份。”
“还卖二千八百八十灵石?”
“卖。”
“什么饭值这个价?”
陈平安掀开锅盖。
“愿意坐在灶前,看我根据客人和当天食材定菜,就值。不愿意坐,家常席照样吃。”
周满仓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可别偷偷给修士加料。”
“同一口锅,同一批食材。”
第一锅蛋炒饭出锅。
米粒带着锅气,鸡蛋炒得松散,边缘泛着一层焦香。陈平安没有额外投入红尘气,只按平日的做法将饭一碗碗盛出去。
街坊们起初还在议论门板修得正不正。
吃了几口,桌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修鞋铺老板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抬头看向门口的招牌。
“老爷子走以后,我还以为这门再也开不了了。”
周满仓没有接话,只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夹给旁边的环卫工。
几缕红尘气从桌边升起。
【安心。】
【怀念。】
【踏实。】
情绪算不上剧烈,红尘气也远不如林晚秋突破时汹涌,却比那次更加平稳。
这些气息没有全部涌入陈平安的经脉,而是先绕过老灶,在饭馆的墙壁与门框之间缓缓流动。
陈平安试着分出三成,引入灶体。
灶台边缘最浅的那道裂纹,收紧了一点。
【红尘气用于修复老灶。】
【当前修复进度:百分之零点三。】
其余红尘气进入经脉,将炼气七层巅峰的瓶颈向前推了一截,距离八层依旧还有一段。
陈平安没有继续抽取。
这批街坊以后还会再来。若只顾着眼前的修为,很快就会把这份安稳磨成麻木。
八点半,家常席完成第一轮翻台。
市政结算账户收入三百六十二云元。
和二十九万下品灵石相比,这点数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十点,第一位灶前席客人准时进门。
来人穿着灵轨检修队的深蓝制服,袖口沾着导灵油,修为在筑基中期。他进门后先出示预约码,又将二千八百八十灵石转入商户账户。
“先说明。”陈平安没有立刻确认收款,“饭菜不保证治疗,不保证突破,也不保证比十八云元的蛋炒饭更好吃。”
中年人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