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的绿色帆布大包重重砸在草皮上。
压弯了一片挂着秋露的杂草。
楚辞走上前,蹲下身子。
左手按住帆布包的边缘,右手捏住黑色的金属拉链头。
顺着圆形的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扯。
“呲啦——”
顺滑的拉链摩擦声在夜风中响起。
包口被扯开一个大半圆。
楚辞双手伸进去,一把将里面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那是一大团墨绿色的尼龙布。
布料里裹着几根折叠在一起、黑乎乎的细长杆子。
表面泛着一层类似于琉璃的冷光,那是玻璃纤维材质。
咸阳宫广场上。
大秦的武将们原本还在回味那冰镇啤酒的麦香。
看到楚辞掏出这堆乱七八糟的布团,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老将王翦眯起眼睛,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贴在下巴上。
“这布料看着轻薄,不像是能挡风御寒的被褥。”
他干瘪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难不成,这是仙界铺在地上的席子?”
王贲摇摇头,没出声。
他盯着楚辞手里那些黑色的细杆。
大秦的军用长矛,木杆粗如儿臂。
仙人手里那些黑杆子,细得像根筷子,看着一折就断,绝不是兵器。
光幕里。
楚辞站直身子,双手抓着那团尼龙布的顶部。
用力往外一抖。
“哗啦。”
宽大的墨绿色布料瞬间散开,铺在草地上,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
楚辞双手摸索到布料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黑色塑料卡扣枢纽。
他左手握住枢纽的下半部。
右手捏住上半部的提手。
两腿微微分开,站稳脚跟。
就像撑开一把巨大的雨伞一样,双手往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拉。
“咔哒!”
“咔哒!”
连续几声清脆的塑料骨架咬合声。
奇迹发生了。
原本瘫在地上的尼龙布,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那几根细长的玻璃纤维杆,在机械枢纽的牵引下,猛地向外弯曲、撑开。
四根黑色的骨架死死绷成弓形。
只在短短三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高近两米、宽敞圆润的墨绿色营帐。
在这片荒郊野外的草地上,拔地而起。
稳稳当当地扎根在泥土上。
咸阳宫广场,死寂降临。
只有秋风刮过大殿飞檐的呜咽声。
镇守北疆的大将蒙恬。
双腿像被抽了骨头,“扑通”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湿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他浑然不觉。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泥水塞满了他的指甲缝。
他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像粗壮的蚯蚓一样根根暴起。
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这就是仙界的营帐?”
蒙恬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碎玻璃。
“三个呼吸……三个呼吸就立起了一座大帐!”
大秦三十万铁骑镇守北疆,防备匈奴。
打仗,打的就是安营扎寨的功夫。
匈奴人骑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
大秦的步卒想要在茫茫草原上立足,每到一处,必须先建营寨。
那是何等惨烈、何等熬人的苦役。
大军停下。
数万士卒要放下手里的兵器。
拿起沉重钝拙的青铜斧,冲进老林子里砍伐粗大的圆木。
木屑横飞,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拉拽,才能竖起一根大帐的承重柱。
还要在四周挖出深沟,砸下拒马桩。
碰上冻土或者暴雨。
木桩砸不进地里,麻绳吸水发涨。
将士们的双手磨得血肉模糊,累得吐血。
足足耗费大半个白日,才能勉强搭起一片能避风雨的木头营寨。
若是营寨没搭好,敌军的骑兵趁夜袭来。
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天幕里的仙人做了什么?
没有斧锯。
没有麻绳。
没有几十个人的死命拉拽。

